知縣大人不曾聽錯,穆某早些年便千裡赴柏江書院求學,算下來也在臨淮居住有七八年了,自然便帶了些江南口音。”
常知縣聞言,眼中興致頓起:“難怪,原來是柏江書院學生;本官年輕時便十分向往,聽聞那裡求學的皆是才識遠超旁人許多極具天資的學生,書院裡的先生也有許多當代大儒,更是有著小國子監稱號的民間書院,朝堂上出自柏江書院的官員亦是不少。”常知縣不時感慨,看向穆蘇的眼神越發激動。
若是能同柏江書院攀上關係,便能結實不少同僚,那些人的官職可都是比他高上不少,不說京城那些京官,便是管轄他這漣水縣的鷺洲府裡也有一兩位柏江書院出來的,若是與他們較好,何愁仕途不順。
常知縣正欲繼續同穆蘇說些話,門外魏裡正家的兒子便打斷了,前來招呼他們用膳;常知縣心下有些不悅,鄉野村夫絲毫不懂審時度勢,不過也隻得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先用膳。
用膳時,常知縣準備再和穆蘇套套近乎,卻見穆蘇細嚼慢咽,慢條斯理舉止十分優雅,不曾開口言語,便知對方規矩甚嚴,當是謹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的端方君子作風;再次按捺住沒有開口,心裡卻是不斷盤算,要如何能通過穆蘇接觸柏江書院的關係;想著想著心底一個極好的法子,麵上也寬鬆了幾分。
膳後,撤了桌子,常知縣竟還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又詢問起了穆蘇:“不知穆舉人家中是否為穆舉人張羅婚事?所謂先成家後立業,還是得有個貼心賢惠的妻子也才毫無後顧之憂,一心奔前程。”
不置可否,穆蘇微微垂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掩下眼底的不耐。
可這常知縣仿佛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般,竟開口邀請穆蘇前去知縣府中留宿一晚。
“多謝常知縣好意,今日穆某舟車勞頓很是疲憊不想在奔波,打算就在魏裡正這裡借宿一晚。”說罷,穆蘇又側首看向一旁的魏裡正詢問是否可行;魏裡正見狀立馬點頭很是樂意:“穆舉人能在老朽這寒舍留宿當是蓬蓽生輝。”
話已說到如此,常知縣也不好再窮追不舍,隻退而求其次說讓穆蘇明日去縣城可上門拜訪;穆蘇點頭答應了,常知縣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待到常知縣離開後,魏裡正見穆蘇麵色疲累連忙招呼內眷為穆蘇收拾客房,一番折騰之後,穆蘇暫時在魏裡正家的客房休息,得榮打量了一下這簡陋的青磚瓦房,眉頭微蹙,見無人才開口:“少爺,我們當真要在這裡留宿嗎?”
得榮自小兒跟著穆蘇也算得上是錦衣玉食,住的房子最次也比之這魏裡正家的房子好上幾倍;雖說這魏裡正家的青磚瓦房在村裡已經是數一數二,其他村民家裡尚且住的是毛坯土房,哪裡有錢弄這青磚。
聞言,穆蘇笑了笑開口道:“往日荒郊野外讓你睡著,你且不嫌棄;如今住在屋子裡既能遮風又能避雨的,你倒還嫌棄起來了?”
得榮愣了一下,隨後摸了摸腦袋低頭認錯:“少爺說的是,是得榮狹隘了。”
“好了,早些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啟程離開,不在此多做逗留。”穆蘇吩咐。
“是,少爺。”得榮點頭,今日這一番屬實糟心,那常知縣過於熱絡不知打著他家少爺什麼算盤,還是早早離開為妙。
翌日,卯時公雞打鳴,家家戶戶屋簷上已經彌漫嫋嫋炊煙。
吱呀一聲穆蘇打開房門,院子裡已經是人滿為患,漿洗青菜的魏家女眷,一旁嬉笑打鬨的小童,劈柴的魏家男兒;聲音讓其他人側目,正在淘洗青菜的婦人連忙起身,提起圍裙擦了擦手端著菜盆就進了廚房;一旁喂豬喂雞的男子連忙走了過來有些拘謹道:“穆舉人如此早便起床了?”
穆蘇點了點頭,魏家長子手腳不知該往何處擱置,隻覺麵前的舉人老爺貴氣的很,比那知縣老爺還要讓人不敢僭越,乾巴巴的又道了一句:“內人已經在做早飯了,很快便可用飯了。”聞言,穆蘇微微額首以示感謝,卻讓這八尺高的農家漢子更是行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