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筆頓了一下。
“真好啊。”林老師感歎道,“有個願意時時站在你身後,不論如何都先相信你的家長,是一種讓人羨慕的幸福啊。”
她肅然說:“你的父親也是讓人尊敬的英雄。”
林老師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欣慰,“好孩子,以後在海中好好學習,走到讓他們夠不著的地方去。”
霍溪淮正填到最後一行,監護人信息。
他的筆頓出了一個藍色的墨點,良久後,鄭重地寫上了三個字。
隨後對林老師如誓言般重重地一點頭。
“謝謝您。”
他一定會的。
等他出去後,林老師看了眼手冊,霍溪淮的那一頁上,最後一行字寫得格外工整漂亮,像是怕錯待了這個名字。
監護人:沈雲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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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沈雲棠依然在玩消消樂,開大了音量,背景音樂晃得整個車廂裡都充滿了喜慶,遊戲體驗極佳。
霍溪淮則捧著本書在看。
能在這種環境裡看得進去,不得不說也是個人才。
過了會兒,沈雲棠不玩了,他捧著書沿的手緊了緊,突然倉促地說道:“謝謝。”
眨眼間沈雲棠已經點開了滑雪大冒險,隻把他的話聽了半耳朵,“嗯?”了一聲。
他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決定再說一遍。
“謝謝。”
這次聽得清楚,沈雲棠點頭表示知道了,開始專心致誌解鎖關卡。
在她關掉滑雪大冒險音效停止的空隙,霍溪淮又說:“可以……問一下,你經常欺負誰嗎?”
這句話是沈雲棠在打劉光明的時候說的,她比他擅長欺負人。
上輩子,這個被欺負的人是他。
沈雲棠頭也沒抬,沒精打采道:“我哥。”
說話間她又打開了物理彈球。
霍溪淮愣了下。
在她下一個間隙裡小心問:“你也有哥哥嗎?”
這下換沈雲棠頓了頓。
片刻,她道:“不是親生的。”
說完便開始折磨她的手機。已經不知道第多少個遊戲了,她怎麼可能連第五關都通不過,什麼破設計!
怪不得他上輩子沒聽過。
這個問題是他最後一次對沈雲棠心懷質疑。
最後一個疑問卸下來後,他也和前世的沈雲棠徹底告彆。
霍溪淮低著頭道:“沈小姐,這件事可以不告訴哥哥嗎?我自己可以解決。”
他已經麻煩哥哥太多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沈雲棠的遊戲又GG了,扔下手機抬起眼來,漂亮的眉眼透著股暴躁,一看就很想找霍聿言麻煩,“你怎麼解決?”
霍溪淮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而後,他放下書,輕輕卷起褲腿。
膝蓋往上的地方,有大片大片青黑的淤傷。
“我會起訴他們。”他輕聲說,“我就是證據。”
從前他認為父親的犧牲是自己的錯,胡梅也是可憐人。可現在沈雲棠讓他知道,不是。
他沒有罪。
他好半晌沒聽見沈雲棠說話。
過了會兒,她失語過後的聲音好像帶著點嫌棄。
“怎麼那麼好欺負?”她白了霍溪淮一眼,把這個秘密告訴她以後霍溪淮好像很緊張,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可他渾身的刺豎起來也就像個巴掌大的小刺蝟,她還能拿在手裡拋著玩那種。
小刺蝟緊張地縮成一團。
壞心眼的沈雲棠特彆想戳他。
她揣起手機下了個新遊戲,平淡道:“還是扔給霍聿言吧,學你的習去,讓他害我去被兩個傻壁惡心。”
“……對不起。”霍溪淮小聲說。
“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就行,閒著就給我捶捶腿種個花,端茶倒水的勤快點,彆忘了報恩。”
車到了,司機給她開了門下車。
沈雲棠關掉手機屏,下車前,瞥了他一眼,懶洋洋道。
“小拖油瓶,回家去。”
……
她的背景搖曳生姿,和他剛回來那天看見她時無有不同。
可這麼久來,離開家後的霍溪淮,第一次遲鈍地感受到兩眼發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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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轉眼就到來,品香會不日就要開始。
這天,沈雲棠終於收到了那個設計師後輩的消息。
這人還怪冷淡,隻發了個短信給她,請她轉告地址,翌日會來接她一同登機。
沈雲棠沒搭理他。
可給他傲的,連個電話都不會打。
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開始看電影,主臥裡原先用來隔離兩張床的屏障被她安排成了幕牆,打開投影儀就能看,這下是徹底把霍聿言的床給鎖在外邊了。
看的是《亞當斯一家的價值觀》,哥特暗黑喜劇,畫風倒是很符合她現在陰森森的心情。
沒看兩分鐘就哈哈大笑。
笑到那位後輩的電話打過來她都沒接。
手機振動了好一會兒,沈雲棠才發現了,看了一眼,本來想晾他一會兒。
但想起查爾斯大師給她送了那麼多精油,還是勉強接了起來。
誰都沒先說話。沈雲棠繼續看電影。
最後,那頭的人先出聲了。
他的聲音倒是很溫和,透著點清冷,禮節上沒有任何錯漏:“您好,我是查爾斯大師的後輩謝雲庭。”
謝雲庭不是喜歡主動和人交流的人,不知道以前的他是不是這樣,至少現在的他不喜歡。
他發送了模板式的短信給這位查爾斯大師的知音,每個詞的組合都極儘官方,保持著客氣的距離,聯合國公文也不外如是。
但對方並沒有接招。
眼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還沒有收到聯係,謝雲庭才終於給她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說完之後,那邊也依舊沒有聲音。
他好脾氣地等待著,秉持著充足的耐心和冷靜。
但對方真就這麼硬生生地晾了他半個小時。
謝雲庭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放下手中的工作拿過手機看了看,三十分鐘的通話記錄愣是沒斷,也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位知音,好像脾氣有點不好呢。
他將手機拿起來,正決定出於禮貌率先道歉,等聽筒湊到他耳邊時,聽到的卻是一些嘈雜的聲音,可以隱約聽出是英文。
謝雲庭頓了頓,將揚聲器打開。
那頭抑揚頓挫的台詞有力地穿透聽筒傳了過來。
“當他熟睡的時候,我打開了他的頭蓋骨拿走了他的腦子——”
謝雲庭:“……”
這位知音到底是什麼人。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本能地感受到一種熟悉的無奈。
幾乎是立刻,他的動作就停滯了一下。
熟悉?為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營養液嗎(把讀者拎起來抖抖)
來啊互相壓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