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去了一趟知青點,關於裝花露水的容器問題,倒是想到一個解決辦法。我們不一定非要用玻璃,也可以用小瓷瓶。我聽知青們說,縣城裡正好有一家陶瓷廠,你看能不能找人問問看,是否能從他們那裡拿到一批貨。規格小一點的瓶子,最多50ML吧,最好還有配套的塞子。”
江海當即就道:
“我還以為隻能用玻璃瓶,要是能用瓷瓶替代,那就簡單了,大哥大嫂他們都是陶瓷廠工作的,大嫂的爸還是管生產的車間主任,跟他們說一說,肯定能給我們想辦法。”
易地而處,如果是自己大哥遇到這樣的事,他又有這麼好的人脈,肯定會想辦法給運作一下的。他便下意識也覺得,大哥一定會幫自己。
宋阮阮微微一喜:
“有熟人那就好辦事了。”
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江海便跟江川提起了這事:
“大哥,有件事要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江川淡淡地問道。
對於這個不成器又受父母寵愛的弟弟,他其實不太喜歡,隻是從來沒怎麼表現出來過。
江海便將家裡要生產驅蚊水,需要一些小規格的瓷瓶做容器,希望他能做個中間人跟廠裡介紹一下,賣一批瓷瓶給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給江川倒了杯酒:
“這事可能要費些周折,但我不會讓大哥白辛苦,到時候事情成了,一定有重謝。”
雖然是自家兄弟,但江海還是按照外頭辦事的規矩,給大哥許了好處。
他向來很明白這些人情世故,讓人幫忙,尤其是熟人,好處許在前頭,對方才會更上心。
江川斂眉沉思。
廠裡一直有幫藥廠生產瓷瓶,但今年藥廠那邊要的貨比去年少了很多,倒是讓倉庫裡積壓了不少庫存。見父母也期待地看著他,江川本是要應下來,卻突然感覺到坐在身邊的妻子掐了他一下,他便下意識閉嘴了。
張桂香嚴肅地道:
“這事可不好辦,廠子裡的貨都是公對公的,哪能直接賣給個人!讓江川去跟廠裡提這種事,不是專門留下小辮子讓人抓麼,要是上麵真追究起來,說不定連工作都保不住!”
周鳳英聽到這話,頓時擔心地道:
“這麼嚴重嗎?那……要不還是算了?”
這話是跟江海說的。
張桂香見飯桌上的幾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總算覺得今天揚眉吐氣了。
江海他們賣頭花再能掙錢又怎樣,還不是要求到她頭上。
她便要好好挫一挫他們的銳氣,讓他們知道,再能掙錢,在她這個工人家庭出身的城裡人麵前,也是永遠矮一頭的。
“不過你們也知道的,我爸管著廠裡的生產這一塊,江川不能說的話,他未必不能說。”
果然,這話一出,見又有了希望,周鳳英立刻討好地道:
“那桂香,就麻煩你這次回去跟親家說說看好不好?都是自家親戚,讓他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給我們行個方便?”
張桂香高傲地點點頭:
“行吧,都是一家人,我會回去幫你們問問看的。”
為著能辦好這事,第二天他們走的時候,周鳳英除了給他們裝了兩塊野豬肉,一些瓜果蔬菜,還特意把家裡下蛋的老母雞捉了一隻,讓他們拿回去送給張桂香她爸。
回去的路上,江川這才問起了心中的疑惑:
“阿香,咱們廠裡明明就有很多庫存,我看廠長那邊也挺著急的,能賣出去一批他肯定高興,你怎麼不讓我答應?”
張桂香道:
“你傻啊,你看你家裡那些人,稍微掙點錢就尾巴翹天上去了,根本不拿咱們當回事了!他們都有了一門頭花生意那麼掙錢了,現在還要弄新的,咱們憑什麼幫他們?”
“那畢竟是自家的兄弟……”江川猶豫道。
張桂香哼了一聲:
“你把人家當兄弟,人家未必當你是兄弟。你看江海掙了那麼多錢,有說給你一個子沒有?到時候真讓他掙了大錢,彆人指不定在背後怎麼說你,一個當工人的,還不如一個街溜子!”
江川便不說話了,好一會兒才問:
“那這事怎麼跟媽交待,他們還催著說最好快點辦成呢!”
張桂香道:
“也不是不給他們辦,到時候給他們二三十個瓷瓶,就說這已經是我爸動用了關係才拿出來的。”
*
等了四五天,江海先去附近的鎮上的裁縫鋪子鋪了幾次貨,再次去城裡賣頭花的時候,才在江川那裡得到準信,說是廠裡的規矩,銷售必須公對公,不賣給私人。
拿著二三十個瓷瓶回去,他都不知道怎麼跟宋阮阮交待。
當初他信誓旦旦說,自家大哥大嫂在廠子裡,肯定能搞定容器的事,於是他們這幾天又讓知青們那邊幫忙,采集了不少的薄荷和金銀花,還買了白酒,浸泡了很大一玻璃罐的驅蚊水,足有十多斤。
現在這寥寥二三十個瓷瓶,能頂什麼用。
猶豫了許久,他終究還是沒跟宋阮阮說。
她明天就要去鎮上參加考試了,他不能讓她再為這種事操心。
他得自己想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