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彤爽朗笑了,“姑娘這趟不就是讓大家夥都好好認識認識的嗎,再說姑娘從陶州來,誰會認得。”
籍契上江小五確實是陶州人士,知縣之女,但是這實際嘛……
江稚梧與許翎對看一眼。
“帶著帷帽。”
許翎道:“讓人都記著你的名字,卻不知道你的模樣,這樣最好。”
江稚梧點頭應下,卻還是有些做賊心虛的膽怯,遂撕著果脯吃,填補那點心虛。
她吃得文雅,讓看的人也覺得賞心悅目,以至高彤頗可惜這嬌花顏色竟然不能外露。
祝玉山知道自家娘子是個愛起哄的,暗睨了她一眼,說許老爺自有其道理,先堵了她的嘴。
高彤是有眼力見兒的,立刻改了神色笑道:“大家閨秀確實不能總拋頭露麵,傾國傾城的牡丹花日日地看也乏味,就是得半遮半掩的,才叫人心裡總惦記著。”
如此便商定好了,此刻臨近中午,祝玉山便邀許翎留下一起用飯。
飯桌上江稚梧話不多,因為許翎就在她身側坐著,不自覺吃得更慢條斯理些,引得祝玉山與高彤頻頻側目,瞧著她矜持的勁兒,更確定了之前的猜測,這許老爺呀和江姑娘應當是一對兒!
隔日,江稚梧帶著滿腦的人名關係,開始隨高彤到鄰裡家串門子。一條街市上的住戶頗多,關係也自有親疏,遇到不相熟的,她便由著高彤簡單介紹自己,遇到關係稍近的,她便撩開帷帽與人進屋坐坐,喝杯熱茶。
不多時,祝宅祝玉山家來了個如花似玉的遠房表妹的事便四下裡傳開了。
這廂一切進展如期,另一頭許翎也收到了年底雅集的請柬,他把素底請柬收回信封,叫來劉管事正要交給他,又轉念想到了什麼,對躬身等吩咐的劉管事擺擺手,讓他下去。
劉管事卻沒走,“老奴正好也有要事同少主稟報。”
許翎抬眉,劉管事跟在他身邊多年,早練就了波瀾不驚的性子,能被他稱為要事的應當不簡單,便抬手屏退屋內隨侍小廝。劉管事又把門窗細細關好,這才回到許翎身邊,低聲道:“早前少主讓我查的那賣字畫的胡商,最近查出了些眉目,老奴順著這條線又細細一個個挖過去,沒想到還牽連出了許多事情,當中最離奇的,竟然還挖到了老主子在世時的一些隱情。老奴不敢輕易下論斷,便多方麵去求證,這才耽擱了些時日如今才來報。”
“老主子?”許翎一時恍然,隨後才反應過來,“許瀾?”
“是。”劉管事歎了口氣,“當年老主子溘然辭世,少主才不過十四歲,知道的少,可是老奴卻始終覺得老主子的死蹊蹺……”
伴著劉管事絮絮的聲音,許翎想起一張端正肅穆的臉,刀劈斧鑿的鋒利麵孔總是板著,胸前美髯一絲不苟,會環著他的肩帶他挽弓射雕,會怒目嗬斥他不許管那個外族瘋女人叫娘親,也會在看到他課業評分時露出一個嚴肅的笑,就是這麼一個做什麼都一板一眼的人,卻在他十四歲時醉酒摔倒在路邊,額角磕到石頭,衣發淩亂地潦草死了。
許翎閉了閉眼睛,打斷劉管事,“從頭慢慢說,還是先從江穀講起。”
劉管事收了悲憤情緒,開始說來話長了。
且說經劉管事一番打聽,確認了這些畫卷是聖上賞賜給了廷尉,嘉獎他們審查奸臣江家勞心勞力,但是他抓來那胡商一問,卻說畫卷是從城南秦家得的,至於是城南哪個秦家,自然就是那太尉秦桑海。
這些畫卷是禦賜的東西,又兼著是對辦事得力的嘉獎,廷尉頭子汪培就算再巴結秦桑海也不會輕易轉贈,怎麼想來都隻能是秦桑海主動找汪培要了去。但是費心要來的東西怎麼會又流道集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