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予她的刀》全本免費閱讀 []
隱約雞鳴和狗吠入夢,江稚梧起身掀簾,睡眼惺忪地走到外頭。
此時晨霧還未散,周圍靜悄悄的,柵欄簡單圍就的院子當中停了一輛小柵板車,上頭放著細布包袱和一些油紙包的乾糧。
往常這個時間,柳氏與王全應該都在院子裡灑掃、收拾雞棚,但今天卻一反常態的沒有人影,江稚梧四下看了看,繞過柵板車獨自走進灶屋。
灶屋也沒人。
不過早飯卻是已經在鍋中溫著了,灶眼兒上坐著的熱水壺也在緩緩冒著熱煙。
江稚梧凝眉,立在灶台前思索片刻,默默挽起袖子拎起水壺,準備倒水擦臉。
濕潤水汽衝在她烏濃眉眼,暖暖的很舒服,讓她意識也清明了些。
“誒呦,姑娘怎麼自己上手了。”
柳氏的偏甜的嗓音和開門的吱呀聲一起傳來,江稚梧手上一抖,熱水濺了一些在旁邊堆著的乾柴上。
“還是我來吧。”柳氏把水壺奪了去,又利落壓了井水,兩相兌成微熱的一盆抱到院子的盆架上。
江稚梧報赧對柳氏言了謝,取來巾布打濕在盆中仔仔細細擦臉。
柳氏瞧著她,笑吟吟道:“看來陸公子醫術了得,姑娘今日走起路來姿勢好多了,這會兒彎腰站著也不費力。”
江稚梧沒接柳氏的話,隻慢吞吞把擦過臉的巾布抖開晾到架子上,問:“今天早上怎麼不見王大哥侍弄雞窩?”
柳氏:“他昨個聽陸公子說之後京城地皮可能要抬價,今天一早就去行當要把事情早點辦了。”
置辦新房的快樂寫在柳氏臉上,她聲音帶著喜勁兒:“早點辦了好,辦了心裡就安穩了,我們早一日搬過去,寶哥就早一日尚學堂。”
江稚梧點點頭,“預備什麼時候搬?”
柳氏抬頭看天邊想邊道:“要是來得及,三月我就想搬走,不然等到四五月分天氣就熱了,做什麼都嫌燥得慌。”
她偷望一眼江稚梧,“姑娘腳上這傷也見好了,到時候……”
江稚梧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輕“嗯”了一聲,“腳上是好些了,到時候我便也就與柳姐姐分道揚鑣了,隻是柳姐姐這身衣裳能不能賣予我?”
柳氏隨江稚梧視線望過去。
江稚梧身上穿得是自己生寶哥前的舊衣裳,清淡的桃粉是專屬於自己少女時期的顏色,柳氏還記得自己那時也是身段窈窕的,衣服做得收身掐腰,但這會兒套在江稚梧身上,這腰身卻看著有些肥大,空蕩蕩得顯得裡頭的人好似隻有薄薄一片。
柳氏心中唏噓,也自知這身衣裳自己是再穿不進去了,乾脆道:“一身棉布衣服,姑娘就穿走吧,也不必說什麼買賣不買賣的。”
江稚梧也不與柳氏過多客氣,隻暗忖著到時留些銀子放在寶哥枕頭下,柳氏自然會發現的。
她轉頭,又看見那盛裝了包袱和乾糧的柵板車,這才問道:“陸公子呢?”
“陸公子清晨無事,也跟王全一起走了一趟,說幫著相看相看。”
柳氏臉上露出寬慰的笑,“王全心思實在,有陸公子跟著我就不擔心他被人敲竹杠了,陸公子他當真是個好人。”
好人。
江稚梧低聲默念。
從王全與柳氏的角度來看,陸蟬確實是個非常好的人。
有能力,熱心腸,待人和善而公正,明明是萍水相逢,卻可以做到出點子又出力氣,好事辦到底,不會因為王全家裡是窮苦農戶就心生鄙夷。
甚至對於自己來說,陸蟬也是好的一麵遠大於他輕佻的一麵的。
所以她昨夜才會又思量了一番對方的提議。
“柳姐姐,待陸公子回來了,你喊我一聲。”
江稚梧忽地說。
柳氏倒沒多想,利落應了。
江稚梧隨即回到房中繼續在榻上歇息,一麵也清點了一番錢袋裡的銀兩。
陸蟬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就在她把所有銀兩按照用途歸為三份時,柳氏的聲音傳來:
“姑娘,陸公子回來了。”
江稚梧收起錢財正要下床,卻見陸蟬直接闊步走入房中。
“姑娘就算自覺身子好些了,也最好儘量少走動,靜養是最快恢複的法子。”
陸蟬沒給江稚梧說話的空,慧黠的眼睛眨了眨,“你在等我?是想好了?”
江稚梧揚起臉靜默看向他,又低頭沉聲道:“嗯,想好了。”
陸蟬眼裡升起濃濃的好奇。
他喜歡稀少而昂貴的東西。
麵前的少女就是這樣的存在,她又是那麼神秘,那麼少言寡語,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了解她的想法更多些。
如果不能博得她的青眼,他不敢想自己這一路會有多黯然。
陸蟬快速道:“那你先彆說。”
江稚梧茫然抬眼,見陸蟬匆匆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拿著一套布包著的東西進來。
他方才那幾步路走的急,這會兒有些微喘,“早上出門時我想過了,不管姑娘是否願意跟我同行,我走前都會再給姑娘施一次針叫姑娘能好的快些,所以姑娘還是先彆說答案。”
江稚梧凝眉看他,“這有什麼關係?”
陸蟬回道:“我一怕萬一姑娘拒絕了我,我會沮喪到心神全亂下不了手,又怕姑娘同意了我的請求,我會暗喜到手指發抖也下不了手。”
他語氣半分玩笑半分認真。
不知怎麼的,江稚梧有種感受,雖然陸蟬處事圓滑,但是這份圓滑中偶爾也有真誠的那一麵。
陸蟬從布包中取出銀針放在火上燎,眼睛盯著火苗,口中道:“姑娘可要細細思量,千萬想得全麵些。”
他備好用具,半蹲在床邊,要幫江稚梧卷起褲腳和襪子。
江稚梧縮了縮腿腳,躲開陸蟬的動作。
陸蟬眉頭輕蹙,無害的五官難得有些生氣意味,“江小五,我是在幫你醫治,不是要趁機占你便宜。”
他正聲道:“我雖然愛美之事物,可還沒有那般下流齷齪。”
聽陸蟬聲音微怒,江稚梧反更安心了些,認真道:“我隻是想先告訴陸公子,我可以和你走。”
陸蟬霍然抬眼看向她。
他本以為不管去或留,她總要再端著一會兒,卻沒想到她答應的如此利落,以至於讓向來不會讓話掉到地上的他一時沒了言語。
江稚梧抿了抿唇,繼續說:“我願意和你走不是看上你有醫術傍身可以幫我醫治,也不是瞧你富裕貪你錢財,更不是因為要借助出城來逃脫什麼。”
陸蟬認真聽著她的話。
江稚梧聲音清棱棱,“隻是因為我恰好也想去北庭。”
陸蟬內心是喜的,但同時也敏銳的直覺她有原因瞞著自己。北庭地處偏遠,又有個要造反的主子,自己想去是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搏一筆好買賣,她想去是做什麼?
他問:“你為什麼會想去北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