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得很快,在第三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我撞到了一個孩子。
準確來說,是那個孩子撞到了我。
他的手上拎著厚重的東西,很難想象他這麼瘦弱的身子是怎麼將那麼重的東西拎起來的。
孩子的頭發有點長了,長的遮住了眼睛,因為全身心都在怎麼將這些東西拎回家而苦惱,所以才撞到了他的腿上。
很小一個,身上看起來沒有多少肉,在撞到自己腿部之後,因為東西零散的灑落到地上而迅速開始低頭收拾。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不該壓的東西和能承重的東西被整理好。
一顆蘋果滾落在了我的腳邊,我撿了起來,將蘋果遞給了那個孩子,那孩子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該怎麼形容呢?
很漂亮的湛藍色,但是裡麵卻沒有一絲光亮,跟死寂的海一般,對待未來沒有一絲期望。
“你要去的地方,要注意頭頂。”那孩子這麼告誡著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死灰一般的聲音。
說完,他拎著那個袋子轉身拐進了一個小屋。
什麼頭頂?這孩子知道我要去哪嗎?
怎麼可能呢?我即將進行的是秘密任務,就算是最親切的戰友都需要對此保密的。
因為好奇的心態作祟,我偷偷跟在了那個孩子的身後,在進去前,那孩子就像是裝了雷達探測一般,往我隱藏的方向看了過來。
真是個神奇的孩子,我想。
在他進了屋子很短的時間內,我就聽到了一聲玻璃砸到門上的聲音。
“為什麼現在才回來!你是不是拿錢出去玩了!我的酒呢!為什麼沒買!你個隻會吃飯的垃圾!你跟你的那個媽一樣沒用!”
玻璃破碎的聲音落入地麵,一股濃烈的酒味順著風傳入到了我的鼻子裡麵。
隨後就是皮帶一般的如同長鞭一樣的東西破空的聲音。
裡麵沒有孩子的哭鬨聲,隻有在逃跑的時候不斷的跑著的推搡東西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了女人哭泣的聲音。
福地拿出手機給社會救援部門打了個電話,那邊接聽了之後,想了想就是一句。
“怎麼又是賀部光修那個孩子那邊的投訴電話?我們沒法管,我們也多次跟他父母談過了,但是母親堅持說他們沒有受到虐待,我們也沒辦法。”
賀部光修,那個孩子叫賀部光修啊。
想起那孩子的眼神,我還是沒忍住敲了敲門,至少作為一個國民英雄,不應該坐視不理。
“社區的是吧!天天來有完沒完,趕緊滾蛋!老子教育孩子還得管到我的頭上來?”
門連打開都沒有,那一聲吼完之後,裡麵又傳來了女人隱晦的啜泣聲。
那個孩子呢?我想。
“福地先生,請求支援,我們這邊快撐不住了。”
我敲門的手頓住了,我已經延遲了很久的任務時間,所以我決定在任務結束之後再去見見這個孩子。
任務是橫濱租界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雇傭兵團隊,團隊大多都是異能者,血腥程度讓他們不得不去處理。
其實解決倒不是很困難,就是其中有一個人的異能有些過分,他是岩係異能者,巨大的石塊從頭上墜落。
啊原來是小心這個嗎?
可是那孩子是怎麼知道的?真是奇怪……
我不理解也不明白,一邊想著一邊決定去問問,結果路過一個路牌,那路牌不穩定,在我思考問題的時候,沒顧慮到周圍的情況,它砸到了我的頭上。
太痛了,我恨不得用雨禦前來提醒之前的自己,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將雨禦前抽出來暴露實在是沒有必要。
我灰溜溜的走著,才發現自己思考之後回去的方向,居然是那個叫做賀部光修的小孩的家。
家裡很安靜,我靠在牆壁上,因為苦惱怎麼解決家庭暴力這件事情而抽了一根煙。
煙草很快讓我的精神變得亢奮了起來。
我決定到四周去找找,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習慣,說不定能找那個孩子問問他怎麼知道關於那個招牌的事情。
那是一片小湖泊,這個天氣的湖泊,上麵有一層薄薄的冰,我找到了那個孩子。
他被母親帶出來遊玩,他們同時站在那個湖泊旁邊,那個母親眼中帶著一絲興奮,孩子定定的站著,最後閉上了眼睛,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這幅表情過於奇怪,我往前走了兩步,還未走進,我就看見那個母親將孩子推入了湖中。
刺骨的寒風瞬間將我的腦袋弄得清醒了一些,這個天氣的湖水,就算是成年人被推下去能否存活都是問題,更何況身體並不好的孩子。
我將身上的東西全部扔到了地上,然後一躍而起,衝入了湖泊之中。
那個孩子靜靜的在下墜,在看到我的時候,眼中猛然湧現出了一絲對於希望的光,小小的手居然有了求生欲一般的伸向了我。
我將賀部光修抱在了懷裡,往上遊去。
那孩子乖乖的,不像是溺水的人,會竭儘全力的抱住浮木,隻是伸出兩隻手來攬住了我的脖子。
終於到湖麵上了,我四處打量了一番,剛才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我給孩子做了急救措施,看著他吐出了幾口水以後,臉色瞬間變得灰白了下來,我迅速將我的軍大衣拿了過來,在這樣的天氣裡給孩子裹緊了。
“謝謝您。”那孩子扯著嗓子跟我說,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是劇烈的咳嗽聲。
我以為我的心早就已經如同死灰一般,但是在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心境難得起了波瀾。
帶著這個孩子趕往醫院的時候,那孩子在我懷裡一直不斷的打哆嗦。
我用力將孩子抱得更緊了一點。
繳費掛號,看病吊針,這孩子全程都很配合,跟他在一起的小孩,在看到吊針的時候,哭著往媽媽的懷裡躲,那孩子卻隻是靜靜的躺著。
對比過於慘烈,那醫生在進來的時候,拿了很厚的報告,他身後還跟著兩三個警察。
“就是這樣的警官先生,我懷疑是這個孩子的父母虐待了他。您看看這個傷勢報告。”
“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醫生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孩子的病號服拉了起來。
看報告遠沒有看真相如此的令我憤怒,這孩子身上青青紫紫,甚至還有被水泡導致崩裂的傷勢,傷口發炎,從頭到腳幾乎沒有什麼好肉可言。
我聽到那個醫生不斷的跟警察重複這句話,警察們認識我,見到我的時候跟我行了個禮,我迅速站起身來也跟那些人行禮。
“我們想問問這個孩子具體情況。”警察說道。
我自然是希望警察能好好懲治一下這個孩子的父母,所以我準備出門給他們留下點私人空間。
但是我沒能離開,我的袖子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了。
那孩子兩隻眼睛都看向了他,也不說話,眼中明顯帶著希望他留下的情緒。
我又坐了回去,那孩子的情緒好像被這樣的行動而安穩了下來。
從這個孩子的敘說中,他的父親有酗酒的愛好,母親想要溺死他是認為父親打她的原因是自己是魔鬼的孩子。
這不放屁嗎?我忍不住在心裡麵罵了兩句臟話,如果不是當著孩子的麵,我絕對要破口大罵。
“唉。”在送出做筆錄的警察的時候,我聽到他們在歎氣。
“有什麼問題嗎?”
“孩子父母健在,現在的政法,這個孩子最終還是要回到他的原身家庭的。”
“可是他都被打成這樣了!”我說。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最多是警告加定期的回訪。”
警備走了,隻留下了一個不知所措的我,我走到他的旁邊,抓住了他的手,企圖用自己的體溫來讓他變得熱和一些。
因為被凍傷,孩子現在開始發燒了,高溫讓他的手就像是個小火爐。
“你是怎麼知道我會被砸傷的?”我做出了一副頭疼的模樣,不斷的揉著自己的腦袋,企圖用這樣滑稽的表演來讓孩子心情稍微好一點。
那孩子看了我一眼,伸出小小的手回握住了我的手:“分析出來的,我還知道剛才那兩個警備說到時候送我回家,您剛才的動作是想讓被害者心情稍微好一點。”
“分析……怎麼分析出來的?”
這個叫做賀部光修的孩子看向了周圍,率先看向了剛才那個哭鬨著的小孩。
“他想要今天剛到的玩具,但是媽媽不給他買,所以他決定裝病,但是沒想到他真的腸胃不適,要紮針,反而哭了。”
“剛才離開的警備,其中一個人家裡有三個孩子,他們的關係也不是很好,很明顯他並不喜歡孩子,應該是孩子們的生活費讓他苦惱,最大的那個孩子應該剛步入青春期。”
我震驚的聽著這個孩子語出驚人,直覺告訴我這個孩子沒有撒謊。
“既然你這麼聰明,為什麼沒發現你的母親想把你……”後麵這話不太好說,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
“因為沒有辦法反抗,首先我已經很多天沒有吃飯了,我的力氣很小,其二是反抗了又怎麼樣呢?就算我跟周圍的巡警說明情況,第二天還是會被送回去。”
條理清晰,邏輯強勢,但是……
“那也不應該這麼輕易的放棄生命。”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這個孩子。
“那您要救我嗎?比如把我匿名送到福利院之類的。”賀部光修說道:“我不想回去了。”
我哽住了,因為按照我的條件,就算匿名,最終還是會被查到資料的。
“您看,您也沒有辦法。”
那個孩子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他還在不斷的抖著。
我歎了口氣,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放到了那個孩子的被子上,企圖讓他更暖和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