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結束了。
拒絕了禦三家那一套又敬又謙又臭又長的款待流程,大家最後達成一致,愉快地決定原地解散。
出了禪院家大門,在五條悟瘋狂暗示的眼神中,最先出來、在外麵等了一段時間、心事重重的直哉微微茫然了一瞬間。
五條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見他不為所動,六眼的神子露出微笑:“請問,你們還有彆的事情嗎?”
一個彬彬有禮的五條悟,怎麼看怎麼詭異。
核藹的表情配合著他昏暗天光下放著冷冰冰光芒的藍眼睛,組合出來效果簡直堪稱驚悚。
直哉悚然一震,強烈的求生欲使得他一時間福至心靈,整個人猶如醍醐灌頂。
這位向來不怎麼看人眼色的禪院嫡子忽然間變得異常知情識趣。
“啊,我想起來了,七海和灰原約我一起打遊戲呢,我現在、立刻、馬上就訂票回高專。真希真依,我幫著你們一起訂票回東京了,錢我也一起出了,不用謝!”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禪院真依鼓起腮幫子,不滿道:“可我還想和瞳姐姐一起去……”
她帶著撒嬌口吻的抱怨還沒完全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她的親堂哥一把捂住了嘴。
禪院直哉斬釘截鐵。
“不,你不想!”
被捂住嘴的真依:“???”
六眼神子看著他們,似笑非笑,他善解人意地問道。
“真的不用留下來嗎?”
嘴上雖然說著挽留的話,但人渣前輩的表情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直哉分明看到他左眼寫著那可真是太好了,右眼寫著趕緊點給他滾。
“真不用了!七海他們還等著我呢!”
來不及多說什麼,直哉一手拽著似有所覺的真希,一手打橫抱起滿頭霧水的真依,一溜煙地跑路了。
望著電燈泡們消失得一騎絕塵的身影,五條貓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因為一些事情耽擱,最後一個出來的宇智波瞳看著三人遠去的身影,有些疑惑。
“他們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好不容易和後輩們出來一趟,難得有點時間可以放鬆放鬆,宇智波瞳本意是想做一名好前輩帶大家好好玩一趟的。
白毛藍眼的大貓貓摯友湊上前歡快地回答她。
“直哉趕著和他的同期們回去打遊戲呢,真希真依也跟著一起回去了。”
“欸,也勸過要不要留下來玩嘛,但是直哉真的非常急著趕著和七海他們見麵,一秒都不願意多待——嗯,可能這就是青春吧!”
宇智波瞳若有所思,微微笑了起來。
“他們感情可真好啊。”
深紅淺紫的晚霞輕輕落在五條悟宛如藍寶石的瞳孔中,為這一雙稀世之珍鍍上爛漫瑰麗的華彩。
“是吧,我也覺得。所以放走了他們,畢竟這就是青春嘛。”
藍寶石眼睛的主人雙手插兜,露出一抹狡黠而囂張的笑容。
“而奪走年輕人的青春,可是天理不容的行為哦。”
大隻五條貓貓忽然湊近,宇智波瞳忽然感覺自己鼻梁上落下些重量,眼前的視界變得更加黯淡。
悟給她也戴了一副墨鏡?
宇智波瞳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墨鏡滑下去一截,露出她長長的眼睫,以及下麵一小點水盈盈的眼神。
五條悟自己也重新換了一副墨鏡,不是他慣常使用的那種小圓墨鏡,可以看見他漂亮的藍眼睛,而是和他給瞳一樣,能遮掉大部分臉的超大墨鏡。
“一起去逛街,不想被人打擾誒,帶著墨鏡會好點哦!”
五條貓貓儼然吸收
了上次在銀座約會結果大街上被人頻繁搭訕,還被路人靈魂暴擊“你們看上去不像情侶”的教訓。
“出發吧,瞳!”
*
將暮未暮的城市,天幕已然轉暗,白日裡天空的光亮像是往下沉澱,最終轉移到地上——此時的人間倒是一片燈火輝煌,白亮如晝。
高樓大廈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商業街的燈光流光溢彩,正是大部分人放學下班的閒暇時光,一時間繁華地帶人流如織。
雖然五條悟最開始說是要去東山區吃甜品,不過實際上兩個人純粹在隨心所欲地到處瞎逛,毫無目的地。
或者說,隻要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打打鬨鬨就非常快樂了,去哪裡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隻是左看看這家團扇和發飾不錯,買了回去給歌姬她們當伴手禮;那家有絕版了的某單機遊戲,可以買回去和傑一起打;下一家的清酒看上去會是硝子喜歡的味道……
兩人一口氣買一大堆,最後實在放不下,瞳隻能找個沒人的隱秘角落趁機丟進卷軸裡,然後接著逛。
像兩隻無所事事、精力旺盛的的貓咪,好奇地翹著尾巴,在街上悠閒踱著步子當街溜子消磨時光。
最後像是探險般循著香味一路找到一處小吃街。
玉子燒,章魚小丸子,蒲燒鰻魚,可麗餅,巧克力香蕉,咖喱炸麵包……
整條街都浸潤在美食濃鬱的香氣中,甜得空氣都黏膩,香得人骨頭都發酥,加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與歡笑聲,莫名的有種節日的氛圍。
作為運動量超大的咒術師,兩人又一個是每時每刻都開啟的自動感應裝置、消耗量巨大的六眼,一個是細胞極度活躍,治愈力強、消耗量也極大的仙人體,食量都相當可觀。
結果是又開啟了買買買模式。
從街頭一直吃到街尾。
咬下去,唇齒間迸開令人眩暈的甜蜜,一路暖融融地滑到胃裡去。
好甜。
兩隻戴著墨鏡的貓貓發出如出一轍的感歎。
除了頂級的食材和化腐朽為神奇的大廚,高級料理店也需要通過無微不至的貼心服務、浪漫的燭光玫瑰、高雅的音樂香氛種種手段營造特殊的氛圍,以此達到完美的進餐體驗。
這種街邊的美食也同樣有著自己特殊的美食氛圍。
熱鬨沸騰的人群,各色攤販上濃烈的香氣,頗具韻律的叫賣聲,仿佛節日般歡樂的氛圍下催生出的多巴胺和腎上腺素……
當然,還有街邊美食的最大精髓——和最好摯友一起吃,美味會翻倍哦。
鼎沸的人聲在耳邊拂過,街市的晚風儘職儘責地將五條悟的聲音清晰而準確地送到瞳的耳中。
“那種事情的話,全部殺掉也沒關係吧。”
五條家的神子無波無瀾地說著,語氣和他剛剛吃紅豆團子時說要是再甜一點就更好了沒什麼區彆。
煙熏鮭魚加上鮮奶油的味道意外的很美味,瞳咀嚼著手中的可麗餅,麵對著摯友語氣平淡的殺人宣言沒什麼反應。
“嗯,不行。”
“欸,為什麼?”
聽到瞳的回答,五條悟反而有些驚訝。
“這應該算是最省事的辦法了。”
“人命畢竟是很珍貴的。”
“瞳會在乎這個嗎?我以為隻有傑才會在乎這種東西誒。”
“嗯,非要說的話應該是罪不至死吧。”
即便是作為工具使用、渾身沾滿鮮血的忍者,仍然需要在內心深處劃出一道清晰的界限,用作區分人與工具的界限。
哪怕一直以來被雇傭者當做工具,然而忍者們需要從內心深處明白。
——自己不是工具。
這種認知有時候
無關乎道德,而是靈魂。
父親們的態度一向是殺戮可以用作某些必要時候的手段,但絕不可以沉迷其中。
柱間就曾經告訴過瞳,強大的忍者都擁有堅韌的靈魂,如果沒有自己堅定的忍道,堅守的底線,一味沉浸在殺戮中,就有迷失自我的風險。
一旦如此,那便是貴族們稱心如意的工具,活著的行屍走肉,最終會走向徹底的淪喪與瘋狂,走向無可挽回的自我毀滅。
是以一直以來瞳都有著一套自我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底線以內,瞳還是相當寬容的,不會輕易動殺念。
甚至憑借著頗具欺騙性的外表以及對一般人溫柔寬宥的作風,被不少人深深信賴著。
還有……
“這方麵悟還是跟著傑學比較好,不要學我。”
雖然在咒術世界也沒呆多長時間,但是瞳敏銳地察覺到在現代道德觀念中,普通人家庭出生、堅守大義的夏油傑更具有普遍性。
總之,正常的夏油傑在瘋子輩出的咒術師裡簡直可以稱得上心地善良的聖人了。
至於五條悟,即使宇智波瞳戴著深厚的摯友濾鏡看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隻藍眼白毛的大貓貓似乎,好像,確實,有點異於常人。
他比瞳還要缺失正常的道德觀念。
但這一切又怎麼能怪可愛的貓貓摯友呢。
想到這段時間以來接觸到的某些禦三家的卷宗瞳就忍不住眉頭緊皺,再想想那樣年幼的悟要在這樣扭曲汙濁的環境中堅決地不與這些人同流合汙,一直努力地保持著自我。
多麼善良、高潔、可愛啊!
在這個過程中一定也有很多困惑,或許也會在某個瞬間懷疑過自我,但在那樣的環境中小小的悟又實在找不到值得他學習模仿的榜樣。
悟隻是單純地被當成五條家的神子而被尊敬和保護著,被當成打破世界均衡的六眼而被憎恨和刺殺著。
沒有人在乎隻是五條悟的他究竟想要什麼。
於是一脫離那樣腐朽的環境,來到東京咒術高專的五條悟便徹底放飛了自我,成為了一隻將痛苦帶給他人,把快樂留給自己的雞掰貓。
所以有時候,缺乏道德觀念五條貓貓會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將夏油傑和瞳的判斷當成自己的善惡指標。
這樣子努力擺脫原生環境糟糕影響的悟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憐愛啊。
宇智波瞳忍不住摸摸貓貓頭。
“不過悟的話,無論怎麼樣都很好。”
在寫輪眼的月讀幻境中,正在和宇智波瞳進行秘密談話的五條悟忽然咦了一聲。
“瞳,監視我們的人已經走了哦。”
*
美禮壓了壓帽簷,那張清秀的臉繃得緊緊的。
這樣的神情未免太不自然了,晴輝臉上笑著給她遞過去一瓶冰好的飲料,溫聲問她要不要喝。
她慌忙道謝,大概確實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六神無主,看也沒看便打開喝了一口。
是新出的蜜瓜口味,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