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就像是這屠龍村最後堅守住的希望,他微微掉轉了一個方向,麵朝村外,垂著眼悠悠搖扇。
無論虞知瑤和洛雲野上前如何搭腔,都不言不語,一個字也不搭理他們。
在村裡一眾重複卡bug遊戲npc中,白發蒼蒼的老者此舉顯然是極為特立獨行的,是人群中閃閃發光、絕對不容忽視的那隻鶴。
虞知瑤覺得不能放過他。
於是她從儲物戒裡搬出兩把紅木做的圈椅,和洛雲野一人一把。
洛雲野則取出密封的鹵味,用靈氣加熱一下,肉香味頓時飄散出去。
然後他和虞知瑤靠在圈椅裡一邊吃一邊喝,還在談論味道如何如何。
老人家背對著他們,蒲扇都快悠不動了。
傍晚時分,每家每戶都燃起了炊煙,生火做飯。
待到天色微黑,各家各戶的人吃完飯,無論大人小孩,都拎著一隻小板凳,陸陸續續地走到村口,在空地上坐下來。
村民們的到來,總算解救了如坐針氈,難熬了一個多時辰的老人家。
“洛先知,不知今天會說什麼故事哪?”一村民問道。
另一個小孩子拍拍手:“是千年前厲害修士打倒魔族的故事嗎?”
“先知先知,我還想再聽那位厲害修士成仙的故事!”後麵的小孩大聲道。
在屠龍村,村民們白日裡農忙回來,晚飯後便搬著凳子來村口坐下,聽洛先知給他們說外麵的世界與故事已經逐漸成為一個習俗了。
白發蒼蒼的老人家揮動著蒲扇,等到烏泱泱的人群來的差不多了,這才閒適地笑道:“今日,我們不說修士打敗魔族的故事,也不說那位名雲生的厲害修士成仙之事。趁著今夜月色正好,老頭子便來道一道二十年前長澤門女修與如今魔族魔王之間發生的事情。”
“二十年前,有一門派名為長澤門。這長澤門,在千年前,也算是雲界的大宗門。可惜隨著雲界一個個門派迅速崛起,長澤門後繼無力,很快敗落,成為南邊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門派。”
不知是不是虞知瑤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個老人家似乎朝洛雲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長澤門哪,藏有一項秘術,隻要誕生天生純靈體之人,就能被當做祭體,待到時機成熟,便能迎回長澤門老祖,重現長澤門的輝煌。而這一代的掌門之女洛淩,是長澤門有史以來靈氣最為精純的天生純靈體之人。”老人家嗓音渾厚,娓娓道來,偶有抑揚頓挫,十分擅於將人給拉扯進所述的故事裡。
虞知瑤覺得還挺好聽,支著腦袋繼續聽下去。
“作為長澤門老祖的祭體,這位掌門之女洛淩從小便不允修煉,整日將其關在屋子裡,不準接觸外人,隻待成熟時機到來,獻祭迎回老祖。
後來,有一條受傷的黑色小龍墜落在這洛淩的窗戶前,洛淩從小到大沒有見過生人,更沒有養過靈獸,很是孤單。於是便偷瞞著所有人養了它。
這條黑色小龍,就是魔界的魔王,魔龍琰。他因被族中叛徒暗算而受了重傷,聽說長澤門有天生純靈體之人,便想要采補此女,迅速恢複修為回去平叛魔族之亂。
天生純靈體,是長澤門最好的祭體,亦是修行之人提升修為、治愈傷勢最好的爐鼎。”
洛雲野的手指直接摁斷了紅木圈椅的一截扶手,哢嚓一聲,不大,卻足以引起虞知瑤的注意。
“怎麼了?”虞知瑤扭頭。
然後就看到洛雲野神思不屬的恍惚模樣,神色與今日卡bug的遊戲npc像極了。
虞知瑤還以為他今天卡讀檔重來卡出了什麼後遺症,連忙用手背上的辟邪符碰碰他的手。
洛雲野感覺到手背的觸碰,低頭看了看,又轉過臉來,一臉的恍惚又有些茫然。
“小魚……”
空地上還響著老人家渾厚有力的嗓音:“魔龍一日日地被洛淩照料著,恢複人形時,是一個麵容極其俊美的男子。魔族最擅長以甜言蜜語欺人,這魔龍在女修洛淩麵前永遠是一副溫柔的假麵,又裝作傷重的可憐模樣,讓女修洛淩自甘奉獻,為其治傷,恢複修為。
長澤門沒想到死守多年的珍寶便被這頭邪惡魔龍給暗中提前采擷了。
但這邪惡魔龍似乎尤嫌不夠,想將此珍寶徹底據為己有。
於是他不斷與女修洛淩訴說外麵世界的美好,一日日地引誘她,想讓她與自己私奔。從小未曾接觸過外人又十分向往外界的洛淩哪裡禁受得住魔龍的引誘,三個月後,終於答應了魔龍。”
“洛先知,這魔龍究竟喜不喜歡女修啊?”村民大喊道。
老者垂著眼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不緊不慢地晃著蒲扇,悠悠道:“這魔龍究竟有沒有與女修成功逃出長澤門呢?我老頭子困了,咱們明晚再說。”
村民們顯然已經習慣了洛先知講故事的吊胃口,知道今晚是真的一點也沒有了,便一個個拎起小板凳,各自往家中房屋走去。
虞知瑤察覺到洛雲野的不對勁,混跡在人群之中,悄悄將他領回了屋子。
堂屋裡亮著微弱的燭光,老太太正靠在炕上納鞋底,老爺爺則坐在一旁,借光默默剝著胡豆皮。
老太太聽到腳步聲,看到他們進來,像是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一樣,和藹笑道:“你們都回來了啊?是不是也去湊洛先知說故事的熱鬨了?是不是餓了,鍋裡還有雞湯,熱一熱可以喝。”
老爺爺抬起頭,在旁邊笑著搭話道:“是啊,老伴兒今個兒中午便一個勁兒拾掇著我殺隻雞,就等著你們回來吃呢。”
虞知瑤擔心洛雲野的情況,先是道了聲謝,然後婉拒道:“我同伴似乎中了邪,我要先帶他回去休息。”
中邪二字一出,兩個老人家大驚失色,紛紛起身過來,想要看看洛雲野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