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名流見狀,也紛紛上道地湊上前去。一個個麵色焦急,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自己臨時編的充足理由——
“姑娘,幼子在邊境被魔所傷,實在是需要這八品修複丹啊!”
“我!我老父年過千歲,還堅持在邊境守衛雁城,此番重傷,唯有這八品修複丹可救!”
最後一人直接用力擠出了眼淚和哭腔,他說:“姑娘,我自幼無父無母,拜入師門被師兄師姐欺負,唯有師妹待我好。我二人兩情相悅,結成道侶。
隻是當年她為救我,不僅腹中孩子沒了,且重傷昏睡,至今已過百年。師妹修為尚低,怕是命不久矣。百年內我苦苦求不到八品修複丹,上天讓我遇到了魚宗師,還望魚宗師成全了我們罷!”
虞知瑤:“……”
好家夥,這最後一個為增加核心競爭力,都開始給自己編一個完整的可憐故事了。
真是薛定諤的爹娘與幼子、師妹。
唯一說真話的黑影愣愣站在旁邊,他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被唬住了。
和主子的情形一比,好像確實是這群人更可憐啊……
現場頓時陷入一陣僵持。
虞知瑤瞅著眼前四個瘋狂飆戲的戲精,和唯一的老實人黑影,不由低低咳了一聲:“這八品修複丹隻有一顆,聽你們所言,似乎都要急用。魚宗師曾交代我,若遇到此種情況,誰能先證明自己所言屬實,這八品修複丹便賣予誰。”
三位雁城名流一聽,就知道徹底沒戲。幾人紛紛收斂了期期艾艾,不抽噎了,也沒了哭腔,隻與攤位四人拱手告辭。
黑影:“……?”
隻有粉衣少年依舊堅守最後的陣地,他用力吸了吸鼻腔,從攤位前直起身,鄭重道:“四人道友且等著,我這便去將我八百歲的老母給運送過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懸著燈籠的亮堂長街。
黑影:!!!
他還沒從方才被騙的疑惑中出來,眼見粉衣少年離去,要將自己的老母親給送來,黑影完全站不住了。
這怎麼能行?!
黑影也立即拱手鄭重道:“諸位,我這便去將病痛纏身的主子給送來!”
然後黑影也跑了。
寬敞攤位的前後四人,彼此對了個眼神,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靜等。
長街上人來人往。
不消多時,紀芙感應到魔鈴引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在鈴聲響動之前,她迅速將其給揣進儲物戒中。
紀芙淡定地打開麵前藥匣,仿佛檢查丹藥似的看了一眼,又重新重重關上。
關藥匣的聲音,讓另外三人默不作聲地同時生起警惕。
隻見一個身著黑袍、黑色麵具遮蓋住上半臉的男子正緩步前行,在他身後則跟著方才來競爭丹藥的黑影。
黑影見攤位前沒有粉衣少年的身影,不由輕輕鬆了口氣。
萬幸,主子就在周圍,要是再晚些,他們恐怕還真比不上人家八百歲的重傷老母。
還未走到攤位前,黑影便在一旁小聲提醒道:“主子,您一定要記得扮的慘一些,最好是重傷垂危的模樣,咱們後麵還有個八百歲的重傷老母在虎視眈眈呢。”
傅堯:“……”
他一邊走,一邊重重咳嗽幾聲,黑色麵具襯得他膚色更加慘白,唇色鮮紅,像是抹了一層鮮血。
傅堯走至攤位前,滿身的血腥氣掩都掩不住。他一張口,便有鮮血湧出,從下唇處滴落下來。
“晚輩前不久遭賊人埋伏,重傷多日,苦苦維持,特來向魚宗師求藥。”他微微抬起眼,聲音虛弱道,“還請魚宗師能夠賜藥。”
“主子!”黑影誇張喊道。
經過剛剛的耳濡目染,他也學到了一點戲精的精髓,此刻連忙在一旁扶住傅堯搖搖欲墜的身體,如同十萬火急般咆哮道:“馬上就有藥了,主子您一定要堅持住!”
“您不能有事啊!”
“族群眾人還在等著您回去救他們!”
黑影分分鐘化為咆哮帝,在現場用力過猛,直接演出了咆哮三連。
攤位四人:“……”
令修按照原計劃在攤位後捧起藥匣,“既然這位小少俠傷重至此,隻需付清一千萬下品靈石,這八品修複丹便歸你們了。”
傅堯身子頓時不晃了。
他從黑影身旁緩緩直起身,虛弱地咳嗽兩聲,讓黑影扶著自己上前,顫顫巍巍遞出一張黑晶卡。
“這裡麵是一千萬靈石。”令修點頭接過,便將手中藥匣遞給他。
傅堯麵露欣喜,此刻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在那藥匣上。他打開藥匣的刹那——
說時遲,那時快。
一陣急促清亮的鈴鐺聲快速響起。
與此同時,錚錚的琴音,帶著青光的刀刃,以及閃爍金光的滅魔符篆,全部打在了麵前僵滯的傅堯與黑影身上。
虞知瑤又偷摸著用小魚劍刺進傅堯的身體,快速抽出的同時,不動聲色地丟出那顆灰色蜃珠死死嵌進傷口血肉裡,正緩慢吸食他的血液與魔氣。
蜃珠本身具有迷惑功能,傅堯擺脫那鈴聲控製後,隻覺得周身傷口都傳來一陣疼痛。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著了這無恥人族修士的道!
傅堯這回在胸口處特地放置兩枚剝落下來的黑龍鱗甲,勉強抵住了刀刃。
他急速後退幾步,不抱希望地劈開那隻木盒,裡麵僅有一顆一品止血丹。
“敢耍我!我要你們死!”傅堯憤怒地吞下自己所有用來提升修為的丹藥,修為被一寸寸拔高,他手握那把漆黑長/槍,攜帶雷霆之力,朝著紀芙的方向而去。
洛雲野和虞知瑤早就聽話地躲在攤位後麵的角落裡,他偷摸著砸出滅魔符篆,順手還塞給虞知瑤兩三張。
虞知瑤也歡樂地砸起來。
金色符篆在她手中亮起,砸在傅堯身上劈裡啪啦跟炸炮竹似的。
洛雲野:“……”
為何小魚能夠用他的符篆?
洛雲野不信邪地又塞了好幾張給她,虞知瑤來一張砸一張,將怒吼的傅堯炸得節節敗退。
洛雲野:“……”小魚真的能用!
傅堯仿佛是洛雲野的實驗人,他連續往虞知瑤手裡塞庫存的符篆,虞知瑤也非常爽快地點亮丟出去。
七級滅魔符篆疊加在一起,都快要在傅堯身上炸出了金色煙花,將他身體炸的血肉模糊一片。
令修和紀芙:“……”
這兩人丟滅魔符篆的樣子,真的好有錢!
傅堯渾身是傷,他微微喘息,沐浴在鮮血中,用手中長/槍費力抵擋令修與紀芙的攻擊,修為短時間內提升至破虛境中期以上,也根本無法抵擋住那把詭異的青刀。
更詭異的是,他還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氣和魔氣正在以一種逐漸加快的速度不斷削減。
仿佛有東西在無聲無息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傅堯這回是真切地感到了恐懼,他迫不及待想用遁地術離開,卻發現這裡被人提前布下了一層結界。
若要出結界,必須先殺了布置結界之人。
在身體血氣和魔氣莫名消失的恐懼下,傅堯變成一條黑色蛟龍,怒吼出聲,長尾狠狠衝他們抽打過去。
令修和紀芙第一反應就是去護下攤位後的兩人。
蛟龍長尾抽碎了一地的攤位。
懸掛燈籠的長街上,各處攤位的店家與遊人早在他們打起來的時候便逃的迅速,紛紛極熟練地躲起來。
體內血氣和魔氣消失的速度更快,蛟龍仰天怒吼,無法再與他們損耗下去,長而粗壯的身體用力衝撞在這無形的結界上,企圖破結界而出。
一次衝撞,兩次衝撞……
身後之人還在不斷襲擊蛟龍,生生砍斷了它的那條尾巴。
在接連衝撞之下,結界終於有了破損的跡象,蛟龍暗沉沉的碩大瞳眸裡亮起一點微光。
它抽動身體,正欲破結界而逃時,身體裡所有的血氣和魔氣仿佛在一刹那被全部抽乾。
轟隆一聲。
巨大的黑色蛟屍重重砸在地麵上,碎了一地的石板。
那蛟龍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眼瞳裡還有即將要衝出牢籠的喜悅。
四人手持兵器,圍上去。
令修俯身檢查這具蛟屍,紀芙則撥動琴音,化為一道光刃砍斷蛟龍的爪子,拽下套在爪子上的儲物戒。
虞知瑤在洛雲野的掩護下,偷摸著從蛟屍鱗甲覆蓋的血肉裡摸出那顆終於開了光的蜃珠。
她都沒來得及看,就連忙塞進儲物戒裡。
“裡麵好東西真多啊!”紀芙一邊感慨地撥弄那隻儲物戒,一邊和他們招呼道,“小魚,小雲,師弟,咱們快將這蛟龍的寶貝分一分!”
法寶很多,光是仙器就有兩件,一柄天榜獎勵的擒妖杖,一支傅堯使的黑色龍紋槍。
令修抬頭瞥了眼天際有所變化的天榜,他揚起唇笑著問:“這蛟屍若托給好的煉器大師煉製,可以煉製成仙器。小魚姑娘和雲兄是要這兩件仙器,還是要這蛟屍?”
虞知瑤和洛雲野咬耳朵商量後,選擇了蛟龍屍體。
四人將東西迅速分完,撤掉結界,連忙遠離這條空蕩蕩的長街。
紀芙戴了一手亮晶晶的寶石戒指,她嘀咕道:“真奇怪,咱們今夜鬨出這麼大動靜,竟然沒見到雁城衛?”
“沒見到雁城衛,這不是好事兒?”虞知瑤笑起來,“雁城內禁止打架鬥毆,咱們要是遇上了,定然要被抓去邊境除魔了。”
“也是。”紀芙瞥了一眼天榜上自己又重新爬上去的名頭,美滋滋地哼起了歌。
四人回到雁聖客棧。
虞知瑤和洛雲野被邀請到令修的房間裡。
令修備好茶點,一一斟了茶水,便起身拱手行禮道:“小魚姑娘,雲兄,此次多謝你二人相助,我等才能順利完成這項艱巨的師門任務。明日,我與師姐便會啟程回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