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少年流淚控訴,躺椅上側躺的五人齊齊心虛,現場氣氛有些凝滯。
虞知瑤率先捧場:“啊,這故事真好聽。”
洛雲野:“確實不錯。”
令修:“嗯,好聽。”
紀芙就比較給力,從眼眶裡拚命擠出了一滴淚水:“啊,真是感人肺腑的愛情呢!”
時樾點頭嗯了一聲:“是這樣沒錯。”
花花:“……”
你們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好氣呦!
“你們不愛聽這本,那咱們就換個彆的。”花衣少年抬袖擦擦流出的成噸眼淚,又在那堆話本裡挑挑揀揀,“《我愛你,你卻不愛我》、《多人的愛情糾葛與我無瓜》,還是《你無情無義無理取鬨》、《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花花歎息:“這些書名一聽就很虐戀!”
在他彎腰埋頭翻找話本期間,眾人非常默契地攥起天榜這回發的獎勵,淡定十足地放進儲物戒中。
與此同時,懸於天邊的那張燦金色天榜的光芒突然大盛。
待那片刺目金色緩慢散去後,在修為那一欄後麵,黑色墨筆重重落下方位二字,在方位後隱隱約約浮現地點二字。
接著,天榜排名由下而上依次公布每人的方位。
第五位,紀芙,正東方位。
第四位,時樾,正東方位。
第三位,令修,正東方位。
第二位,洛雲野,正東方位。
第一位,虞知瑤,正東方位。
五人方位一出,此時雲界裡所有關注天榜之人都有些訝然。
全都在正東位置?
就連這魔王宮的魔修竟也在正東?
魔王宮處於正西位置,與正東可謂是南轅北轍。這天榜魔修如今出現在正東位置,可不是個好跡象啊。
雲境聖地。
明霄尊者此刻坐在窗邊,雙腿盤坐在蒲團上,他看了眼遠處的天榜,又睇向對麵正在咕嘟咕嘟牛飲自己上好茶水的逆子,問道:“明黎,這天榜魔修出現在正東方向,你如何看?”
“如何看?就這麼看。”明黎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握著茶杯,又咕嘟咕嘟兩口那千年靈茶。他騰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著道:“用眼睛看唄。”
明霄尊者:“……”
逆子!逆子!
“我看啊,魔王宮大抵是教不了這天榜魔修咯,所以讓人偷師來著。”明黎很是隨意地擺擺手道,“尊者,不是我說,這事情還沒發生,擔心那麼多做什麼?反正您也尋不到他。不如做好充足準備,再來應對。難道您覺得咱們天榜人修能任人宰割不成?”
明霄尊者睇了一眼在外浪跡兩百多年,越發叛逆的兒子,沒再說話。
父子相對沉默。
明黎臉皮很厚地繼續在這裡混吃混喝,畢竟這裡連送來的茶都是罕見的千年靈茶,更彆提其他好吃的了。
完全不用擔心踩雷的情況!
等日後小魚魚來雲境聖地,他們師徒二人便能一起在這混吃混喝!哦,順帶還有小魚魚護著的那頭豬。
不知道明黎腦袋裡隻裝著吃吃喝喝的明霄尊者,沉默良久後丟給他一隻青色令牌,便將人給趕了出去。
明黎拾起令牌,坦然起身,出去時還不忘順走一盤糕點。
明霄尊者額角青筋跳了跳。
*
天榜將五人如今的方位公布後,隆隆聲音響徹天地——
【從此刻開始,五位天榜修士的方位將進行實時追蹤,為期三月。每日方位會實時更換一次。三月之後,開始公布五位天榜修士所在地點!望各位天榜修士努力修煉,莫要折損於入仙宮之前。】
這個消息一出,直接震驚雲界所有關注天榜之人。
公布方位,隻能循具體方向追蹤。
公布地點。
那可就是明晃晃地定位了啊。
相當於說,嘿,天榜修士就在這裡!大家快來抓住他們!
雲界眾人有喜也有憂。
雁城邊境。
遮陽傘下,躺椅上的五人臉色變化紛呈。
虞知瑤仿佛心臟中了一箭,用手摁住心口。
來了來了,它又來了。天榜又帶著它的騷操作走來了。
她就知道這回獎勵給這麼大方,肯定沒什麼好事兒!
隻是實時方位追蹤,這能夠跑毒的圈還算不小。三月後直接公布地點……簡直太騷了,這絕對不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令修和紀芙麵具後也是臉色微變。
洛雲野微微蹙眉,他側過頭看向虞知瑤,眼裡不自覺流露出些許擔心。
時樾靠在躺椅上,藏在羽毛麵具後的深黑眼瞳浮現出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曾在大鬥場裡連續兩個月初都收到過這種奇怪的東西,隻是當時都在台上與人比鬥,不明白這東西為何突然無聲無息地竄入他手裡。
這回身處雁城邊境,時樾能夠清楚地聽見那天榜聲音所說——
“獎勵已發放至五位天榜修士手中。”
剛剛好,就是他握住這奇怪東西的片刻之後。
時樾瞅了一眼那張燦金色的天榜。
他依次認認真真看了下去,虞知瑤、洛雲野、令修、時樾、紀芙。
以及五人的年齡、出身、修為。
時樾眼裡流露出迷茫。
他才十六歲啊。
可這上麵並沒有十六歲的人。
難道是這天榜發錯人了?
時樾撐著麵具,看向還在撅著腚,埋頭在話本裡尋找的花花。
他問:“花花,我的骨齡是多少?”
花花正翻到一本叫《你們都哭了,隻有我笑了》的話本子,內容是女主重生後花式虐多個渣男,並且夾雜小型修羅場,刺激又帶感。
他正要聲情並茂地演繹內容時,突然聽時樾這麼問,嘴巴比腦子更快道:“骨齡二十一啊……啊不對,骨齡十六,和我同齡嘛!”
時樾點點頭。
他用手掌撐住半邊臉,視線瞥向那張燦金色的天榜。
時樾還是覺得自己十六歲。
隻是他好像真的是骨齡二十一啊……
若按骨齡二十一來算,得了天榜獎勵,那他就是……時樾?
時樾這兩個字一出現,便讓他腦袋如被針尖刺得那般生疼。
時樾掌心貼著發絲,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那邊花衣少年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故事演繹。
隻見花花捧著話本,圍繞著眾人一邊走路一邊說:“朋友們,這回絕對是個你們喜歡,還可喜可賀的故事!名字叫做《你們都哭了,隻有我笑了》!”
還沒哭的五人:“……”
花花是有點表演天賦在身上的,他一個人扮六個人,硬是掐著嗓子演出了六種不同的聲音,肢體動作非常豐富。
隻是眾人還沒聽完這五個渣男被重生女主狠虐的故事,便被暗紅色鎧甲的人族修士急匆匆領上邊防,頂替出現的空缺位置。
方才天榜公布後,原本攻勢減弱的魔修們,突然像是發了瘋,大批大批的低級魔物從溝壑裡湧出,後麵緊跟著訓練有素的高級魔修軍隊。
跟在最後的,是十位歸一境魔修,甚至還有一位天人境魔修。
邊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過那天人境魔修並未出手,隻冷冷盯著邊防線後的某處,眸子裡閃過忌憚。
雁城邊防線的暗處,緩步走出一個人影來,他聲音沉穩帶著笑:“老朋友,究竟是何大事,竟然能讓你親自出山?魔族此番大動乾戈,不會是隻為拿下這小小一個雁城吧?”
這是那位坐鎮於雁城的天人境修士。
兩人視線相撞,誰也沒有動作。
令修緊握住青山盾,神情凝重道:“雲界中天人境修士極少,一般不會輕易出手,摻和進人妖魔的鬥爭之間。這也是三方相互製衡讓步的事情。”
紀芙抱住伏魔琴,蹙起柳眉,“魔族不可能為了一個雁城而出動天人境魔修,他們這次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那位死去的天榜魔修是魔王之子?魔王痛失愛子發瘋?”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令修說完,連忙升起青山盾,開始抵禦新一波的低級魔物攻擊。
無數低級魔物之後,是一隊隊身穿銀色鎧甲的高級魔修。
高級魔修一個個都有明心境以上的修為,隊長與副隊長皆是破虛境的修為。
其中最厲害的一支小隊,全員都是破虛境修為。
這些從屍山血海裡衝出來的鐵血軍隊,自然是比臨時組建的除魔小隊要強得多。他們第一波衝殺過來之時,好幾支除魔小隊全軍覆沒。
後來人快速填補上。
隻是受傷死亡的人數增加得太快,到最後,完整六人除魔小隊不得不去幫助周圍人,守住這岌岌可危的防線。
令修一邊升起盾牌,一邊抽出青焰刀,微微喘氣道:“小魚,白羽。左邊那支小隊還剩三個人,快守不住了!你們能不能去幫忙?”
若雁城邊境防線一破,魔修衝出防線,他們將腹背受敵,被魔修徹底困死在這裡。
虞知瑤看了一眼,便當機立斷,指尖燃掉一張白色符篆道:“可以。替我保護好小雲。”
時樾同樣這麼托付了一句。
兩人飛身過去。
虞知瑤揮起神火劍,一簇簇明亮躍動的紅蓮業火從鮮紅的劍刃上揮落而出。
這支小隊還剩三個人,一名盾修,以及一名琴修和符修。
那盾修的盾牌已經被銀甲軍隊的刀砍得裂出一道道裂痕,她毫不猶豫地扯下腰間的滅魔符篆,一陣金光劇烈閃爍,隨著轟炸聲,與紅蓮業火一起,讓這支銀甲小隊大半身受重傷,不得不暫退,避開鋒芒。
洛雲野方才下意識就要跟過去,卻被花花用力扯住,“哥哥你不要命啦!你是符修,這樣貿然出去會死的!”
虞知瑤擔心後麵會遇上歸一境,儘可能地省著靈氣。她使出神火劍法,一條條咆哮的火龍疾速席卷向前,側過臉眼角眉梢笑得飛揚,高聲道:“小雲要好好待在盾牌後哦!我待會就回來!”
“好。”洛雲野啞聲道,握住金色古符筆的手指指節都在發顫。
時樾不想讓哥哥擔心,幾乎是憑借自己強橫的身體去做這支小隊的盾牌。
兩人一同拉起了這支除魔小隊的頹靡氣勢,前方的盾修,以及身後的符修和琴修都開始用儘自己最厲害的手段去攻擊。
這邊令修小隊直麵遇上了那支最厲害的全體破虛境魔修的銀甲小隊。
他揚起那柄青焰刀,與為首的魔修交手,刀與刀之間的較量,迫得那魔修不斷後退。
洛雲野神情冷靜,他提起古符筆,一道道金色符印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從他筆下繪製而出,他筆尖輕點符篆,將那支銀甲軍隊團團圍住,形成一道金印陣法困住對方。
伏魔琴的錚錚琴音從四麵八方跟隨上去,此時圍繞的金色符印在銀甲小隊攻擊下接連爆炸開,琴音迅速攻入。
令修揮出手中青焰刀,一縷縷明亮的青焰飛出,與伏魔琴音一起,攻擊那支銀甲小隊。
隻是這支銀甲小隊實力太強,即便大意之下生受一連串的攻擊,也並未能將其重創。
但每個銀甲魔修都受了不輕的傷。
這邊接連爆炸的金光,讓一直沒有動作的天人境魔修輕輕咦了一聲,他移開直視的目光,循著氣息投向令修這支小隊所在的方向。
等到除魔小隊中,洛雲野再次出手時,他動了。
隔著溝壑,與之遙遙相對的妖族天人境修士,看見他幾乎快出殘影的動作,眼瞳微縮,迅速追了上去。
天人境魔修目標很明確,幾乎是快準狠地要對洛雲野出手。
戰場上變化萬千。
根本沒有人能夠追上這位擅長速度的天人境魔修,更不可能會有人顧及到這支小小的除魔小隊。
虞知瑤看清那天人境魔修的方向,瞳孔驟縮,她立即發動方才燃掉的九級定位符,刹那便傳送到洛雲野的身邊。
在那天人境魔修出手之際,虞知瑤連忙催動起那隻璀璨光華的蜃珠。
蜃珠如今的力量,還無法拉扯天人境修士進入其中,但是能夠短暫迷惑住他,阻礙片刻的時間。
虞知瑤抱住洛雲野就要逃。
隻是她沒有想到蜃珠阻礙的時間那麼短,僅僅迷惑了兩息的功夫。雖然被妖族的天人境修士追上,但那魔修已經高高揮出黑色長刀,衝著洛雲野的方向就要砍下來。
旁邊的令修不躲不避,升起青山盾,直接擋在他們麵前。
千鈞一發之際,時樾像頭凶狠的小狼一樣衝了過來,他手中變出了一柄深黑色長刀,刀刃上流過暗色光華。他站在洛雲野麵前,狠狠劈出刀法,一條巨大的黑龍咆哮著向前。
天人境魔修眸中微亮,落下去的長刀也迅速收勢,隻是橫刀劈開那條咆哮而來的小黑龍。
此時追上來的天人境妖修已經與他纏鬥在一起,光影萬千。天人境之間的對決,說是山崩地裂都不為過。
虞知瑤剛剛都準備磕丹藥跟他拚了,這波天人境魔修突然收勢,讓馬上要悲壯硬拚的六人除魔小隊都齊齊愣了愣。
令修收回貼著青焰刀即將割血的手,紀芙默默收起嘴邊即將吞下去的八品丹藥,時樾疑惑地揚起長刀,然後又慢慢放下來,將刀尖抵在地上。
洛雲野手中的金色符筆即將要繪出越級的八級符篆,天人境魔修收勢,他撐著的那口氣也散了,金印悄然散去。
虞知瑤的小魚劍赤紅似鐵,鮮亮的像是即將要變成一團火。她手一動,小魚劍的劍身緩緩褪去赤色。
花花還沒來得及開啟防護罩,那天人境魔修便離去,他將費力撐起來的高級治療術柔和地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然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淦!等我花花修行到天人境,要將那狗日的魔修壓著錘!”
他剛說完,方才還凶猛進攻的魔修們突然開始有序撤軍,重新退回到溝壑下。
就連低級魔物也退得一乾二淨。
邊防線上的妖修與人修都懵了,齊齊四目相對後,一瞬間便歡呼雀躍起來。
邊境如同打了勝仗般,修士們開口就是一段熟練的祖安話,高聲問候溝壑下魔修的全家。
空中那位與天人境妖修交手的魔修也沒有繼續與他纏鬥下去,以分.身影術短暫迷惑之後,便迅速逃離回溝壑下。
邊防線上大多修士可看不懂這些大佬們的高端操作,隻覺得己方大佬很厲害,將魔族的天人境修士打得逃之夭夭,頓時戰勝魔修的鬥誌越發高昂,興奮極了。
六人除魔小隊站在原地,此番劫後餘生,每個人身上都是血,臉上都是汗。
令修將青山盾放在身前,第一次毫無形象地躺了下來,紀芙整個人趴在伏魔琴上,一動也不想動。
花花作為一個小隊中真正最柔弱的治療師,早就四仰八叉地躺了。
時樾還站在那,他回頭正要問哥哥有沒有事,僅默默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做個不打擾哥哥愛情的好弟弟。
虞知瑤方才從抱住洛雲野後,便沒有再鬆開手。
她低著頭,將麵具上的血蹭在他衣服上,洛雲野任由她蹭。
虞知瑤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她說:“我回來了。如果沒有那張定位符,我不會走的。”
洛雲野笑起來:“我知道。”
虞知瑤吸了吸鼻子:“你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定位符的?”
“我不知道小魚有定位符,但我知道小魚會回來。”洛雲野用乾淨的掌心摸摸她的發,“小魚不會走的。”
“小魚不會離開我。”
虞知瑤突然覺得更難過了。
這是她第一次最深切地認知到洛雲野的運氣會招致多麼大的危險。
即便是這麼短的時間裡……
可想而知當初在幻山時,沒有她在身邊,定然是比他形容的更加殺機重重。
她真想將眼前這個人變成掛件綁在自己身上,走到哪裡帶到哪裡,省得總是遇到這些危險的事情。
虞知瑤蹭了蹭臉,將眼淚和血全部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