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花花與令修敗了,敗得極為徹底,敗得令人流淚。
雲衍憑借那串黑魔石手釧打消了時瑩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花前月下,氣氛正好,雙雙成就好事。
皇夫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雲衍笑著與時瑩說去準備藥膳,非常大方地給兩個少年留了獻殷勤的時間。
花花像是遭受到了滅頂的打擊,他吸了吸鼻子,低頭的時候似乎在強壓淚水。
他默默從儲物戒裡摸出那隻繡著大胖鵝乾架的香囊,上前遞給時瑩。
“陛下,這是我給您繡的香囊,裡麵放了一些安睡寧神的藥草。”黏黏糊糊的軟軟嗓音都含了一些哭腔。
花花在小隊裡年紀最小,十七歲的少年,被家人寵出了一副天真性子。
此刻正強忍難過,垂頭啪嗒啪嗒掉眼淚。
遞出去的香囊雖然醜得彆具一格,但少年白皙指尖隱約露出一點被針紮過的針眼。
不止一處。
時瑩歎息一聲。
強勢的男子他見多了,但像這種黏糊小奶貓一樣的少年,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好像隨手圈一下,就能將人給納入自己的保護地域。小奶貓會依戀地用腦袋蹭蹭她,睜著水色朦朧的眼睛,去舔她的手。
時瑩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許憐惜之情。
她披散著一頭黑發,手指勾住小奶貓花花的下巴,迫使他的臉抬起來。
少年確實像奶貓一樣嗚咽一聲,露出天真單純被水色浸染過的眼眸。
時瑩感覺自己現在就像變回了大魔龍的原身,用尾巴輕輕化作小奶貓的少年卷走了。
“香囊很好看。彆哭了。”時瑩收下香囊的同時,罕見地說出了違心之語。
少女生了張美得驚人的臉,被調戲的少年花花近距離受了美顏暴擊,臉蛋微紅,眼睫迅速垂落下來。
他輕輕點頭,因鼻腔塞住而顯得聲音糯糯道:“陛下喜歡就好。”
“很喜歡。”時瑩克製地收回手。
令修將手中食盒放下,從裡麵取出一碟還熱著的糯米糕來:“陛下晨起應當還未吃過東西,令修先前在廚房裡試著做了些。”
時瑩看見那疊自己最愛吃的糯米糕,心情更加複雜。
他們僅吃過昨夜那一頓飯而已,這個叫令修的少年便已經注意到了。
時瑩取了一塊糯米糕,吃了一口,味道雖不敵宮中大廚所做,卻也算不錯。
令修一向沉穩的麵容上浮現幾許忐忑:“陛下,令修之前未曾下過廚,糯米糕的味道可能沒有那麼好……”
“無需妄自菲薄,味道很好。”像是在表明自己所言非虛,時瑩又接連吃了好幾塊。
令修體貼地將一杯熱茶遞過去。
因為時瑩本身太強了,從沒有會這樣照顧過她,尤其還是這麼小的少年人。
她的心情瞬間更複雜了。
尤其是雲衍笑盈盈地拎著藥膳回來時,時瑩心裡破天荒地生出了一抹心虛。
兩個少年這回沒有再過多糾纏,低眉順眼,極為識趣地退下了。
就像是她在外麵養的小夫郎,遇到正夫,不得不離去的情景。
離開前,花花還頗為不舍地一連三回頭,眼睛紅的跟小兔子一樣。
時瑩:“……”
她就是覺得該談情了,便尋一個真正喜歡自己,且自己也喜歡的皇夫,覺得差不多該成家的時候成個家。
怎麼這一下,還來了三個?!
尤其是正夫對她溫言軟語時,大魔王的手裡還握著花花繡的香囊,心裡更加發虛。
*
遠處宛若新婚夫婦的二人蜜裡調油,花花和令修一離開魔龍殿的範圍,很快就切換回正常的表情。
“令兄,我覺得等咱倆回去,可以在聖地學府開個演技進修班,專門給修士們培養演技,讓他們在各種曆練任務中如魚得水,再也不用擔心演技崩壞而完成不了任務了!”花花用手帕擦了擦自己微紅的眼眶,傳音歎息,“連大魔王都能騙過去,咱們真的太牛了!”
令修無語,傳音提醒道:“提到演技,我們頂多算是強烈暗示自己喜歡,以達到真情流露的目的,那位雲衍前輩的才是演技厲害。”
花花對雲衍毫無好感,很是不服:“我不信。”
令修也沒有做太多解釋,隻說了一句話便讓花花震驚當場。
兩人匆匆回了朝華宮。
鹹魚組還在美美地攤平睡覺。
洛雲野因為身處有魔王精魄之地,周身湧動無數魔氣,企圖勾動他拚命壓製的修為,進行突破。
一旦魔之血脈被引動,壓製的修為便會如洪水般爆發,天雷轉瞬即至。
洛雲野原本想著一群人和大魔王戰鬥時,或許可以引動天雷來試一試。
誰知這回曆練任務的畫風頗為古怪,大魔王竟成了他和白羽的祖宗,所以洛雲野隻得繼續壓製修為。
在此地還無法修煉,否則魔氣便會拚命鑽入體內,引動魔血。
洛雲野正好吃吃睡睡,偶爾繪製一點符篆,和虞知瑤一起快樂度假。
時樾與洛雲野完全相反,來了此地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快樂老家,沒日沒夜地拚命汲取魔氣,修為也在暗中快速提升。
於是,令修和花花回來時,鹹魚組還在翻身睡覺,時樾已經盤坐在地,拚命修煉了。
另一邊的紀芙則在奮筆疾書寫話本。
令修作為小隊隊長,極為負責地叫醒兩條鹹魚,召來大家一起商議此行得到的重要信息。
“那位雲衍,的確是我們雲境聖地的前輩。”令修第一句話,就將原本就震驚的花花更震了兩下。
其餘人先前已有猜測,倒是沒有太大驚訝。
五人平靜,小花震驚。
令修繼續說:“那位雲衍前輩,對魔王並非真心。或者說,沒有那麼真心。他想擁有一個有魔王血脈的孩子,並且似乎以為我與花花討好魔王也是同樣的目的。”
虞知瑤迷蒙著眼,打了個嗬欠,好奇問道:“他要魔王血脈的孩子做什麼?難不成是想以孩子來要挾魔王?”
“不像。”令修沉著麵容,“我故意跟他爭執憑什麼他先與魔王孕育後代。那位雲衍前輩與我說,因為他的血脈更強大,與魔王生的孩子血脈也會更強大。
我反駁說我的血脈也很強,前輩便與我說,若我和魔王生了孩子,允我將這人魔之子送入雲境聖地,以最好的修煉資源來培養他。”
花花整個人都愣住了。
原來他們倆在搭肩微笑間,竟然已經交流了這麼多的信息!
可惡!明明是三個人的修羅場,他竟沒有任何姓名!
“他想要培養血脈強大的人魔之子。”虞知瑤好奇,“為什麼?這血脈強大的人魔之子是有什麼特殊之處嗎?修煉天賦特彆強?到時候讓這孩子打回魔族,跟大魔王自相殘殺?”
“不排除這個可能。”令修一邊琢磨一邊說,“可若是帶走魔王的孩子,魔王震怒下,不會引起更可怖的魔襲嗎?”
“哦這個問題簡單。”花花回神後,正好聽見這句話,隨口答:“乾掉魔王不就行了?”
五人:“……”
大家突然都沉默了。
“若是在魔王誕下子嗣的虛弱之際將魔王殺之,以那位雲衍前輩的修為,的確極有成功。”令修分析道,“魔王一死,統一的魔族定會大亂。魔族內部勢力會重新進行一番爭權奪利,無法騰出手對付人族,反倒有可能延緩魔襲時間。”
眾人又默了。
虞知瑤張了張唇:“如此推論,在大魔王瀕死之際,我認為她一定是會發下詛咒的。”
騙身騙心騙崽還要殺她,這誰能頂得住?連發詛咒都是輕的。
放在話本裡,妥妥的虐心女主恨意滔天,重生歸來,虐死渣男,奪回崽子。
大概類似於——
“她,容顏絕世,魔族之王,一朝遭受渣男欺騙,發下詛咒,死不瞑目。
這一世,重生歸來,她定要渣男不得好死,和崽崽一路攜手踏上這雲界之巔!”
眾人紛紛讚同這個極有可能的推論結果。
紀芙還自我代入了一下,立刻拳頭硬了:“如果那位雲衍前輩真做出這樣的事,我是大魔王,即便乾不掉他,肯定也會下最重的詛咒。”
虞知瑤點頭:“那如今第一個推論就是咱們說的這個可能性走向。第二推論是,如果那位前輩真的是取孩子,然後殺掉大魔王,為何還會對令修說之後讓他和魔王生孩子?”
令修也道:“而且他似乎很在意人族與魔王結合的血脈。”
眾人思索後,就人魔血脈特殊性,湊著腦袋商量許久。令修也將雙方知道彼此身份一事告知,於是五人又開始探討如何套雲衍的話。
大家開了個小會,大抵將事情都說清楚後,令修還提起了那串他所見到的黑魔石手釧。
“倘若傳說是真的,那這雲衍前輩的心思當真是可怕至極。他是真的喜歡魔王,同時亦能做到如此絕情。”
眾人害怕地摸摸手臂。
旁邊的紀芙重重拍著令修的肩膀:“所以說,令修你和小花要救魔王於水火之中,給她春風般的溫暖,化解她心中的仇恨,讓她不知不覺卸下心房,所謂詛咒將煙消雲散。”
說著,紀芙還嘿嘿笑了聲:“說不定以後你還得和小花給魔王崽當爹呢?”
令修:?
花花:?
這一出喜當爹的靈感,讓虞知瑤和紀芙喜提備選劇本三《仙俠版水雲間》。
*
雲衍成了魔王宮名正言順的皇夫,不過時瑩是魔王,有諸多雜事要處理,不可能日日陪著他。
剛好雲衍是劍修,在時瑩眼中更是劍癡,白日時瑩處理魔族事務時,他便練劍。
待時瑩歇息時,偶爾會給些小意溫柔。做個體貼至極,不讓她操心的皇夫。
雲衍想要人魔血脈的孩子,時瑩立了皇夫後便想要延續自己血脈的子嗣,兩人默契地一拍即合。
夜夜宿在一起,做繁衍子嗣之事。
花花和令修依舊按原計劃進行,不僅沒有放棄,還繼續見縫插針地體貼時瑩。
比如——
花花會去他們初見時的那座秋千下精心布置,在開著無數火紅花朵的兩棵樹上掛滿準備的一串串星星燈。
夜晚時,灌輸靈氣進去,小小的星星燈便璀璨地如同天上的星子一般。
倘若有微風晃過,一樹璀璨的星子便會製造出星星墜落下來的虛幻之景,仿若火樹銀花。
這是花花在魔族話本裡看到的浪漫之景,特地在城中尋到這種賣星星燈的攤位,買下了所有的星星燈。
他還給秋千換了隻很軟的墊子,在入夜時將時瑩請來,花花就跟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輕輕在後麵推她。
他在時瑩身後說:“與漂亮姐姐初見那天,漂亮姐姐一個人坐在秋千上,輕點足尖緩緩蕩著。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這樣輕輕推著漂亮姐姐,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時瑩很強大,強大到根本沒有人敢給她推秋千,當然她也並不需要旁人給她推秋千。
從未體會過有人敢在身後給自己推秋千,時瑩對這個不怕她的小奶貓少年,心情很是複雜。
時瑩起初覺得少年人膚淺的喜歡持續不了多久,很快便會消散,但目前的情況似乎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隻是不論是花花,還是令修,她都覺得太小了,伸手簡直就是罪惡。
時瑩很想勸他多看看其他姑娘,但聽著背後少年溫軟的話語,又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正當時瑩想措辭的時候,花花推著她,突然問了一句:“漂亮姐姐,這周圍是不是暗了些?”
話落,時瑩便抬起眼眸,看向今夜沉沉烏雲遮蔽的天空,眼前突然亮起一顆顆璀璨耀眼的星星。
懸掛在枝頭,似乎觸手可及。
時瑩微微仰頭,流光溢彩的眼眸仿佛落進了一顆顆星子,豁然明亮。
有時候,心動就在一刹那。
四周有微風吹過,一樹璀璨的星星燈會隨風製造出一顆顆星子墜落下來的虛幻之景,如同下起了銀色的流星雨。
花花道:“在我的家鄉,這叫流星雨。漂亮姐姐,對著流星雨許願會很靈哦。”
這是虞知瑤教給她說的說法。
時瑩第一回聽說這個,她眼睫微顫,停頓兩息後,便向前伸出手,但那些墜落的銀色星星並沒有落在她手上。
落入地麵,轉瞬即逝。
皆是虛幻之景。
時瑩伸出的手臂正要收回,花花不知何時竟走至她的身前,站在那場虛幻的星星雨下,在她的掌心中放了一顆小小卻耀眼的星星燈。
少年好像周身沐浴璀璨光芒,他露出了唇邊的小虎牙,笑道:“姐姐想要星星,我給你呀。”
時瑩抬起的眼眸逐漸垂落,看到掌心那顆亮起的星星燈後,漆黑長睫顫了下。
這一夜,時瑩繼那隻醜得彆具一格的香囊後,又藏起了這顆不起眼卻可以璀璨奪目的星星燈。
時瑩背著自己溫柔體貼的皇夫,藏起彆人送的東西,真的很心虛。
雖說魔族三妻四妾,或者三夫四侍都很常見,但她與弟弟魔龍這一脈,爹娘是彼此唯一的伴侶。
時瑩多多少少也受了點影響,加上看慣了旁人多妻妾和多夫侍摩擦出現的幺蛾子,所以起初隻是想納一個自己喜歡的皇夫,延續血脈。
現在喜歡的皇夫納是納了,兩個少年郎還不怕死地來偷偷撩撥她。
時瑩心裡有些慌亂。
這點慌亂,在令修日複一日送她親手做的飯菜,且味道越來越契合她的口味時,那抹心慌的情緒達到了巔峰。
令修看似不爭不搶,但會偷偷在吃食上花心思,默默抓住了大魔王胃的同時,雕花表愛意手到擒來。
他平日裡在城中看見漂亮的亮晶晶和衣裳,都會買來送給她,儼然就像照顧妻子的丈夫。
雖然令修不似花花那樣會製造驚喜,但這種細水長流的感情也很觸動人。
以至於這短短三個月來,大魔王時瑩順風順水的人生中頭一回產生了憂愁這種情緒。
一個是溫柔體貼的強大正夫。
一個是製造驚喜的可愛小奶貓。
一個是默默不語,卻守在她身邊想要儘可能照顧人的穩重少年。
嘶……
她肯定不是天底下唯一一個同時對三個男人動心的女人吧?
大魔王開始困擾了。
即便擁有皇夫,她對感情一事依舊知之甚少。
於是,她左思右想,將六人小隊裡唯二脫單的虞知瑤和紀芙叫來。
是的,脫單的紀芙。
紀芙當初為了寫隱藏劇本,還給自己安了個隱藏身份——傻崽白羽的道侶。
畢竟他們六個人朝夕相處,她如果不在內部自產自銷脫個單,長期和令修、花花同處一個屋簷下,很容易讓大魔王對她心生警惕的好伐?
機智的紀芙也給自己安了個脫單劇本,四人雙雙對對,小隊內唯二單身也正好去追求大魔王。
虞知瑤和紀芙是兩個小崽子將來的道侶,且還熟識那兩個撩撥她心緒的少年,時瑩便尋她們二人來給自己出出主意。
兩人靜靜聽完大魔王的困惑,雙雙默默怔住。
萬萬沒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