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神鸞宮邊境線出現的移動溝壑,旁人隻以為是他們真的運氣不濟,碰上意外。但隻有花花知道這並非意外,是神鸞宮刻意造成的結果。
百年前,他的親生哥哥因在對抗魔襲中,無意中掉入移動溝壑而殞命。
自那以後,父親便在神鸞宮邊境線施以術法,廢了半身修為才尋到那塊移動溝壑,將之禁錮在一處,布下防禦封住。
將他們刻意引到那裡抵禦魔修,解開防禦,讓小夥伴們掉下去,造成出現移動溝壑的假象。
花花不知道一向與人為善的父親為何要那樣做,但此事後,心裡便宛若紮了一根刺,始終覺得對不起大家。
花花不想被旁人看穿心思,墜入魔域後一如既往地在小夥伴麵前嘻嘻哈哈,提及神鸞宮時,隻尋借口阻止他們來拜訪。
分明就是神鸞宮才害得他們如此境地。
所幸結果都是平安歸來。
但花花無法再在聖地學府待下去,也不可能跟隨他們去雲境聖地,他必須要回家將所有事情弄個明白,以免神鸞宮又在背後偷偷下手。
花花怎麼也想不通父親為何要處心積慮殘害幫助己方的人族?
他回到神鸞宮,與自己父親大鬨一場後,被關了禁閉。
花花第一次咬牙跟父親徹底對著乾,任憑自己最愛的品種花被損壞,亦是一點不鬆口。
他要求一個真相。
老妖王重新開啟自己的修為,在消散之前,已經用最後的力量徹底封住那塊移動溝壑。
在臨死前,他將一切秘密都告訴神鸞宮宮主,讓他延續自己未完成的遺願,替他看看雲界三族和平共處的將來。
神鸞宮宮主自然不會違背老妖王所願,所以對著自家這根獨苗苗也發了狠,將他關在屋子裡,在院內施以陣法,不讓他出去。
僅有每日送飯的人可以憑借玉牌,將飯菜送入門檻內。
花花被鎖著,也不苛待自己,吃吃睡睡,無聊時刷刷靈通鏡。隻是在老父親來時,會裝出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不過神鸞宮夥食太好,花花又被鎖在屋裡擺爛不修煉不動彈,最後一連胖了好幾斤。
以至於少年再怎麼眉目憂愁,也是一副麵色紅潤的模樣。
神鸞宮宮主還為此嘲諷他,“嚷的比誰都大聲,吃的可一點不比任何人少。”
花花氣得捏住自己腰間軟肉,真的忍痛開始一點點少吃,直至絕食。
少年的兩頰逐漸消瘦下去,飯菜越剩越多,到最後怎麼送過去就怎麼原模原樣地被退回來。
神鸞宮宮主能與不聽話的兒子磨下去,向來寵愛花花的宮主夫人忍不下去。
從花花食欲不濟,她便開始擔心,眼下一連三日見花花都未動任何飯菜。
第四日夜裡的時候,她褪去華服,裝成去送飯的弟子。待她看見自己的小兒子瘦得不成人形的模樣,哪裡還顧得了什麼,一股腦便將自己無意間偷聽的所有事情都告知花花。
身形單薄瘦削的少年知道所有真相後,如重新活過來一樣,當著自己母親的麵吃完飯菜,嘴甜地安撫好她後,這才回屋緊急通知虞知瑤。
兩人的傳聲海螺一聯係上,花花便迫不及待道:“小魚!我要告訴你們一件大事!”
虞知瑤已經坐在洞穴裡鋪好的被褥上,一手抱著長枕頭困得打了個嗬欠,一手將傳聲海螺遞到耳邊:“小花,什麼大事?”
“你們之前是不是在幻山經曆了險事?”花花問。
虞知瑤嗯了一聲。
“那都是我妖族老妖王為了磨煉你與小雲設下的陣法!三千年前,在雲生前輩飛升前,他告知老妖王將來會有兩位令雲界三族和平的天命之子出現,言明需要多多磨礪他們,要讓他們快速成長起來。雲生前輩亦留下東西辨彆天命之子,與磨礪他們的陣法。”花花低聲沉沉道,“老妖王為了這個希望,儘力延長壽命,守了一輩子,最後終於等到了你與小雲。”
虞知瑤指頭無意識地敲了敲海螺,她沉吟道:“你是說,雲生三千年前給老妖王留下兩位天命之子的預言,讓老妖王儘可能給他們鋪設磨難?”
“對。”花花沉默須臾,垂眸道,“對不起,此事是我妖族——”
“謝謝。”虞知瑤笑著打斷他,“謝謝花花能及時告訴我這麼有用的消息,明日我與小雲就要進入雲境聖地為期半年的曆練之地,就接收不到你的海螺咯。”
花花怔了怔,也忘了方才要說什麼,呐呐道:“啊這……半年,那估計挺難的。小魚,你與小雲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噢。”
“嗯。”虞知瑤應聲,“你也要好好修煉。等天榜結束,咱們從仙宮回來安定了,就接你過來玩。”
花花:“好,還有小羽毛也一起。”
虞知瑤笑著嗯了一聲。
洛雲野在旁邊聽她和花花說話,垂眼沉思,最後直指重點:“小魚,雲生想我恨你。”
“我們的體質本就修煉很快。磨礪對你而言,不是磨礪。可對我而言,或許是更加嚴重的磨難。”洛雲野捏了捏手指,“他想我恨上你。”
“恨上我最嚴重的結果,就是殺了我。”虞知瑤探手去握他緊捏的手指,眼眸微彎,“可我們現在要成道侶啦!”
“倘若……”洛雲野閉了閉眼,“倘若沒有那第一場雷劫,能讓我在夢中看見小魚,我大抵真的會活成雲生所希望的那個樣子。”
“所以說啊,”虞知瑤抱住他,“上天會眷顧像小雲這樣的好人。即便被安排好的命運,也會出現一線意外。”
洛雲野認真道:“不是彆人,也不是上天,是小魚救了我。那一線意外,是小魚給我的。”
虞知瑤捏他軟軟的雪白臉頰,瞧著他如小扇子般劇烈掀動的眼睫毛:“那白雪王子,你要以身相許咯。”
洛雲野睇向背對著他們睡在山洞另一角的明黎,臉頰又染上一點微紅。
“小魚,現在不行。”洛雲野想了想,黑眸熠熠,極為認真道,“等我們成了道侶,你想如何便如何。”
虞知瑤:“……”
什麼叫現在不行?
什麼叫她想如何就如何?
她的臉一點點浮現緋色,如被燙到一般鬆開手,抱住懷裡的長枕頭,直接鑽進旁邊被子裡,將自己藏的嚴嚴實實:“我睡著了!”
洛雲野道了聲好,又說:“小魚,不要蒙住頭。”
虞知瑤從被子下探出了小腦袋。
洛雲野伸手給她重新蓋了被子,掖好被角,便熄滅燭火,走到她正對麵的山洞邊的床褥睡下。
借著從山洞外透進來的月色,虞知瑤輕輕壓住被子,轉頭看向洛雲野那邊。
經過方才那番屬於成年人的交流,她臉上仿佛還冒著熱氣。
不過一句逗他開心的,小雲竟然那麼認真和她說現在不行,還說待結道侶後她想如何就如何?
哼!那她要吃掉乖乖的白雪王子!
虞知瑤在心裡憤憤嘀咕了一句,抱住柔軟的長枕頭,用臉輕蹭了蹭,麵朝洛雲野的方向,困意上湧,緩緩入眠。
而睡在山洞最裡側,早早就該與周公幽會的明黎,手攥長鞭,兩隻耳朵都已支棱起來,就等洛雲野對小魚魚欲行不軌時,直接教他做人。
明黎激動地等了半晌,竟然隻等來兩人相繼入眠的呼吸聲。
他盯著手裡團起來的鞭子,眸中逐漸流露出幾分可惜。
可惡!沒找到機會教訓那小子!
明黎眼瞳一轉,突然又再次惱火。
麵對他們家這麼可愛的小魚魚,那臭小子竟然無動於衷。
難道是嫌棄他們家小魚魚魅力不夠嗎?
還是該打!
明黎找足了要鞭打洛雲野的理由,心滿意足地收起長鞭,準備日後小魚魚結道侶時,再好好教訓他一頓。
*
翌日。
天微亮,光線從山洞外頭灑落進來。虞知瑤睡得舒服,蹭了蹭懷裡的枕頭,眼睛被陽光晃得睜開一條縫後,又迷迷糊糊地翻身繼續睡。
“小魚,咱們待會要去執法門。”洛雲野將那套青色弟子服放在她床邊,“現在起來,還有時間去吃個早膳。”
虞知瑤聽到早膳,鯉魚打挺掙紮了兩下,終於從床上爬起來。
她穿好弟子服,睡眼朦朧地坐在床邊,乖乖等洛雲野給她紮頭發。
洛雲野輕輕鬆鬆就給她盤了個花苞頭,用一根青色發帶係好。那熟練程度,顯然已經做了很多回。
明黎這段時日與他們住在山洞裡,眼前這種情況見一次,忍不住咋舌一次。
雖說是他一手將虞知瑤養大,但就連他都沒這麼細心地照顧虞知瑤。
明黎自己就是個行動力十足的卷王,愛徒懶,他就想讓她勤快點,才不慣著她。
他以前為了讓虞知瑤多修煉,經常與她鬥智鬥勇。
就是每天叫起床,都是一個大難題。
洛雲野真慣著她,也拿捏她。
起個床,都是跟她商量的語氣。想吃飯,現在就起來。不吃飯,可以再睡一會兒。
不過,小魚魚怎麼會不吃?
明黎望著兩人的相處模式,突然有些感歎。他近日來無聊在靈通鏡裡翻了翻話本,絞儘腦汁終於搜刮到了一個詞。
爹係道侶。
小魚魚一向懶得弄這些,洛雲野正好可以照顧她生活的方方麵麵。
明黎頗為放心地點頭。
兩人穿戴洗漱完,渾水摸魚跟隨人流進入靈膳堂,享受完一頓豐盛早膳,虞知瑤和洛雲野還買了許多吃的裝進儲物戒裡。
“小魚、小雲?”靳火在靈膳堂內遍尋許久,終於尋到他們二人,“我就知道你們會在這裡!”
緊接著,他又驚喜地咦了一聲:“你們突破啦?那咱們這回能一起去後山之境了?”
“不行不行!門內弟子一共隻有三次機會,你們剛突破,這回進去極有可能什麼都得不到。”靳火皺著眉為難道,“要不然下回再去?”
虞知瑤小口吸掉湯包的湯汁後,將湯包一口咬下,細嚼慢咽道:“我們想試試。”
洛雲野嗯了一聲。
“也好也好。”靳火笑眯眯道,“這第一回進去,就當試個水。等到第二回,就有經驗了。”
紅衣少年握拳捶捶胸口道:“我靳火會保護你們的。你們放心,就算我不在,也會拜托彆的師兄師姐。”
虞知瑤推給他一碗甜豆花:“謝謝靳兄弟。”
紅衣少年哈哈笑著,端起那碗甜豆花,像喝酒那樣將甜豆花給喝下去。
他利落地一抹嘴唇:“咱們吃完便走吧。不然去晚了,又要看不到那兩位躲躲藏藏的天榜修士了。”
“啊對對對!”虞知瑤連連附和,將桌上其他吃喝全部塞給儲物戒裡,積極道,“這回肯定要出現了,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去!”
“沒錯!”靳火雙手環胸,站在那笑得不懷好意,“琴禦峰大師兄已經各方通知到位,若咱們碰到他們其中一個落單,另外三個立即群起而攻之,就不信給不了他們一個小小教訓,嘿嘿。”
鹹魚組:“……”
靳火還提醒他們:“對了,小魚小雲,咱們三若是碰上那兩位天榜修士之一,記得聽我指令。咱們打了他就跑,打不過也跑,省得受傷。”
虞知瑤答得利落:“沒問題!”
洛雲野重重點頭嗯聲。
兩人悄悄對視一眼,毫無異樣出了靈膳堂,而後被靳火用緞帶扯著疾行到執法門。
時辰尚早,執法門前方卻早已彙聚了許許多多的修士,正在等待眼前兩扇古樸大門開啟。
宮主與峰主並不參與弟子曆練之事,皆是各處長老帶隊前來。
靳火來的遲了,在後頭伸長了脖子看來看去,也沒看到目標人物的麵孔。
他哼聲篤定:“這倆人定然是易容了?”
虞知瑤隨口應了聲,她還沒吃飽,便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包熱乎乎的栗子,與洛雲野一起吃。
靳火又在前頭不滿地嘀嘀咕咕,見無人應他,便轉過腦袋。
身後的少年少女正旁若無人地在分享相互投喂熱乎的栗子。
靳火:“……”
他深深歎息一聲,眼中的憐愛溢於言表。
小雲和小魚出身凡人村子,自幼需求定然隻是吃飽飯就好。如今即便踏上修行路,也依舊沒能忘了根本。
有東西吃,便能讓他們如此開心。
靳火搖搖頭,他沒有再打擾這兩個淳樸村裡人的快樂,繼續左右眺望遠方。
很快,神秘天榜修士沒找到,好友倒是來了一大堆。
琴禦峰大師兄琴鳴手指靈活地轉著長笛,那雙狐狸眼笑眯眯道:“小靳火來的這麼早?可尋到人了?”
“嗬!”靳火不高興地用眼睛斜睨他,“我若是尋到人了,還會在這裡站著?”
“哈哈。”琴鳴握著笛子,在掌心敲了敲笛子。剛想說些什麼,不經意看見不遠處走來的魔誅除魔小隊,手疾眼快地與靳火拉開距離。
他還不忘偏過身子,小聲提醒正吃栗子的鹹魚組:“小魚小雲,快退,小心被誤傷!”
虞知瑤覷了眼向這邊走來的靜姝和秦述,立即拉著洛雲野退到了琴鳴的身後。
琴鳴:“……”
他又握著笛子敲了敲掌心,挑著那雙狐狸眼明晃晃地笑:“小魚,我提醒你看戲,你就這麼對我的?”
虞知瑤乖巧微笑:“您可是愛護師弟妹,維持和諧宗門的琴禦峰大師兄啊!”
琴鳴本想迅速躲他們身後的腳步頓了頓,高興地哼了一聲:“彆給我戴高帽。”
洛雲野則將手裡剩下的半包栗子塞進琴鳴手中:“大師兄,吃栗子。”
少年那張貌美無辜的臉極其具有欺騙性,麵無表情看人時,都是老實乖巧的。
琴鳴站在原地沒動,有種被兩人拿捏的惱火,偏偏他還十分受用。
大師兄用長笛一指他們,言語控訴道:“兩隻黑糯米團子。”
鹹魚組雙雙無辜狀。
被他們遠離的靳火,此刻已經在被靜姝日常地關心問候:“靳火,此次可有把握?”
秦述正對著靳火坐下來,一左一右兩隻手各自握住他的老婆刀和老婆劍,正相互用力磨著。
磨一下,就看一眼靳火。
其他魔誅小隊的隊友自然都在一旁看好戲。
靳火從半年前,就已經開始習慣靜姝師姐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他一直很害怕也欽佩這個厲害師姐,撓撓頭說:“把握不敢說,若能誅殺一頭大魔,便算很不錯。”
靜姝點頭。
她自然地調轉方向,看向琴鳴、洛雲野和虞知瑤:“你們呢?”
態度自然地就像是連帶著關心詢問靳火的好朋友一樣。
秦述瞧著靳火的眼神更厲,手中那對刀劍磨得更快了。
琴鳴訕笑:“師姐,我能殺一頭最近的大魔便了不得了。”
鹹魚組點頭如搗蒜:“對對對。”
靜姝這樣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冷美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們是靳火的好友,若在曆練中遇到,我也會保護你們。”
琴鳴頓時受寵若驚:“謝謝靜姝師姐。”
鹹魚組大聲:“謝謝師姐。”
靜姝勾唇,輕輕笑起來。
秦述完全受不了了,正要起身給靳火一個教訓。
誰知靜姝回過頭,收起淡笑,隻一個眼神,便讓秦述偃旗息鼓。
身後看戲的隊友驚訝:“好家夥,師姐很少笑,不會真喜歡靳火這小孩吧?”
“什麼小孩,人家靳火也已經一百多歲了,差個兩百多歲怎麼了?雖然顏值修為身材都比不上妲己師兄,但勝在乖巧聽話,不騙取少女芳心啊。”
“說得也是。妲己師兄騙取那麼多少女芳心,隻為幫他寫課業,乾了這麼喪心病狂的事兒,如今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哪!”
秦述氣得咬緊牙關。
哪有那麼多?
不就兩個!
大不了,大不了,他也給她們寫課業!
琴鳴見狀悄咪咪湊近靳火,附耳道:“兄弟,你給我透個底,靜姝師姐是不是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