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火麵無表情地推開他的臉:“亂說什麼?”
他與師姐那可是純純同門師姐弟的關係。
秦述更氣了。
他正要放句狠話,烏泱泱的人群突然攢動起來,隻聽轟隆一聲,前方緊閉的兩扇黑色古樸大門終於被打開。
從門內陸續走出兩排黑衣鎧甲修士,為首正中之人身著一襲血色暗紋鎧甲。
虞知瑤和洛雲野乍一見到老熟人,相互驚異地對看一眼。
隻見那為首的血鎧修士用手劃開一道透明屏障,冷臉道:“破虛境及以上的弟子,可以進門。其餘人,不可踏入此門一步。”
雲境聖地的弟子沒有敢在執法門造次的,大家有序進入,每人陸陸續續拿出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而後踏過那道隻允許破虛境及以上修為弟子進入的透明屏障。
虞知瑤和洛雲野自然也有印刻自己內門弟子的腰牌。
兩人走過去,雙雙將腰牌遞過去,給血鎧修士檢查。
那血鎧修士低頭看見腰牌名字時,眼眸裡不期然劃過驚異之色。
他看這兩枚腰牌的時間有些久,虞知瑤突然笑起來:“彈弓人前輩,不認識我田小雲、田小魚了?”
“小雲,小魚,真是你們啊!”那血鎧修士收起冷臉,哈哈大笑,反扣腰牌遞給他們,“看到名字,我還以為同名同姓來著。不過再提這往事,我可要生氣了。快進去吧!”
他笑著推了推這兩個相識的小輩,動作再自然不過。
後麵的其餘人收起了懷疑的心思。
靳火正在前麵等他們,好奇道:“你們與執法門副門主相識?”
“副門主?”洛雲野驚訝,“雲境聖地升職這麼快的嗎?”
靳火被逗笑了:“小雲你可真逗。這位前輩本就是我執法門中的佼佼者。隻是之前在雁城邊境守衛多年,立功無數,回到執法門後,能力很是突出,做副門主有何奇怪?”
“而且。”他湊近八卦道,“這位前輩據說是門主的幺子呢,年輕時頑劣不堪,被雁城一位前輩捉住,門主還特地囑托他好好教訓。”
虞知瑤:“……”
這年頭,人人都有背景靠山。
她忍不住長長歎息一聲:“有靠山真好。”
靳火猜測小魚小雲兩個村裡人自幼定然是受了許多苦,極為義氣道:“沒關係,我靳火就是你們的靠山!”
“不過,小魚小雲你們是怎麼認識前輩的?”琴鳴手指轉著笛子,跟在他們身後問。
“我們認識前輩時,是隨宗門趕去雁城阻止魔襲,那時他還是個小兵呢。不過我與小雲都沒穿弟子服,前輩以為我們是去湊數的散修。”虞知瑤細細回憶道,“那會兒,雁城每日的免費飯菜和水果可真是好吃。”
“哈哈哈哈!”靳火道,“我都猜測到了!你倆在聖地兩耳不聞窗外事,入門多年,連宗門內各宮各峰都不太熟悉,怎會主動去雁城?定然是奔著妖族飯菜好吃才去的。”
虞知瑤和洛雲野麵色訕訕。
靳火和琴鳴隻以為猜測準了,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他們兩個是知名弟子圈裡與鹹魚組最熟的修士,知道虞知瑤和洛雲野入門之前的貧苦身世。
靳火和琴鳴相視一眼,隻道:“我們隻聽聞過妖族飯菜好吃,還沒吃過。等出去後,咱們去妖族吃個夠如何?”
鹹魚組:“沒問題。”
四人嘻嘻哈哈地達成小約定,這條黑漆漆的長長廊道也徹底走到了儘頭。
眾人走出去,隻見眼前是一片占地極為廣闊的蔥鬱山林。
倒掛的瀑布猛地衝刷下來,拍打在河中巨石上,濺起無數白色的水花。
清澈河水汩汩流過,一條條如玉一般的白色小魚在河裡安逸地遊來遊去,兩邊皆是望不到儘頭的高大樹木。
血鎧修士不知是何時出現的,他站在河的對岸,一指那瀑布與眾人道:“後山之境就在這瀑布之後,裡麵一共為三十層,每一層會有一隻大魔。隨機雙人組隊,隨機進入層數。每一層,最多隨機傳入四人,祝你們好運。”
“隨機組隊。”血鎧修士又一指河裡:“這河裡的魚,是由許多號碼玉牌變換而成的。魚變作玉牌後,滴血認主才可出現數字。若抽到同號者,便為隊友。現在,挑選捉魚吧。”
早在進來之前,眾人就已經將後山之境打聽了個大概。
後山之境為執法門秘境,一共三十層,據說是按照大魔的年限來決定所在層數。
被捉住越久的大魔,層數越高。而新捉住的大魔,則會被放置在前麵的層數。
這兩種,大家都不想遇上。
一種是生存越久,手段越多越狠辣。另一種則是大魔剛被捉住,正是修為最強橫的時候。
“保佑我出個中層啊!”紀芙在河邊逛來逛去,從另一邊踱步湊到這處來,望天念道。
“加油!”虞知瑤拍了拍她的手。
“好嘞!”紀芙喜笑顏開,“謝謝道友吉言。”
令修也緩步走過來,兩人對視眼神後,正準備與虞知瑤簡單碰擊手背蹭波好運。可惜還沒碰上,就被靳火認成是登徒子。
“你竟然要摸她手!”靳火怒極,“我都看到了,令修你不要臉!人家都有道侶了!”
令修:“……我沒有,我隻是想讓同門師妹師弟小心一些。”
靳火哼了一聲,仿佛已經洞穿了他的小心機,他拉著虞知瑤和洛雲野往前麵走了走。
“快快快,咱們離這道貌岸然者遠一些!”
令修:“……”
兩條鹹魚被靳火當母雞崽護著,令修最終也沒蹭上好運。
眾人觀察良久後,一一開始下河去捉白色的魚。
將魚捉著脫離水麵,那魚便會化為一塊冰涼光滑的白玉牌。
滴血上去後,毫無一物的玉牌這才顯現花紋與最中間的數字。
拿到玉牌且滴血認主的人,已經在河邊高聲說著數字,開始領著愛的號碼牌,相互去尋找自己的隊友了。
虞知瑤和洛雲野手牽手下河後,少女立即緊抱住他:“小雲快抽!”
然後又在少年低頭撈魚時,偷偷親了他的麵頰一下。
洛雲野手指微僵,險些讓手中掙紮的魚溜走。
將那條活蹦亂跳的小白魚撈出水麵,頃刻便化為玉牌。
虞知瑤又催促他滴血。
洛雲野滴了一滴血,玉牌上的數字逐漸變成了一號。
虞知瑤立即將手探入水麵,秉承著願者上鉤的心思,隨手劃拉著撈魚,還不時喊起口號:“保佑我抽個一號!抽個一號!抽個一號!”
河對岸的血鎧修士忍俊不禁:“這一號可不是個什麼好數字啊。”
話剛說完,有條小白魚便一腦門傻乎乎地撞在了虞知瑤的掌心。
虞知瑤果斷將那條願者捉上來,一滴血落下,那張冰涼玉牌上麵緩緩顯現出一號的數字。
“果然是一號!”虞知瑤猛地抱住洛雲野,偷偷說,“我可以繼續保護小雲啦。”
血鎧修士瞧著河中膩膩歪歪的一號小情侶,忍不住想恐嚇捉弄他們:“號碼有時候也會影響層數。這後山之境中,小魚小雲,我奉勸你們,可千萬不要遇到一層的大魔。”
虞知瑤牽著洛雲野上岸,高聲道:“前輩彆擔心,我運氣好著呢。”
血鎧修士:“……”
誰擔心你們了?
嗬!秀恩愛的小情侶!
河邊的修士們領著愛的號碼牌,相互配對成功後,便一一進入了瀑布。
岸上還有些小夥伴們正磨磨蹭蹭等他們。
虞知瑤也知道了他們的分組。
秦述和靳火一隊。
令修和琴鳴一隊。
紀芙和靜姝一隊。
第一隊,單向情敵組合。
第二隊,相看兩厭組合。
因為令修方才疑似登徒子的行為,直接讓琴鳴看他很不順眼。
第三隊,直接躺贏組合。
紀芙知道自己分配到的隊友時,恨不得立即抱住虞知瑤再好好蹭蹭她的運氣。
“走吧。”靜姝看到虞知瑤和洛雲野上岸,便背著長刀,率先飛入瀑布中。
大家一一飛進去。
虞知瑤和洛雲野最後一組,手拉手一闖入瀑布,便像是撞破了什麼結界,衝進了另外一個世界。
兩人穩穩落下,虞知瑤還沒睜開眼,就被席卷而來的黃沙給撲了滿臉。
虞知瑤:“……”
洛雲野給她擦乾淨臉,又拿出一個帽子給她戴上,用絲巾圍住臉。
虞知瑤瞧他的臉被風沙吹得通紅,立即也拿出絲巾給他圍好,將人遮的嚴嚴實實。
兩人戴上了情侶款帽子之後,才有功夫瞥一眼旁邊立的石碑。
三十。
虞知瑤又看一眼麵前漫無邊際的大漠黃沙,她心裡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小雲,這是不是有點像咱們之前進入過的魔域啊?”
“是魔域。”洛雲野點頭,“我能感覺到這裡有很多零星微弱的魔氣。”
虞知瑤:?
“厲害啊,關個大魔,還給挪片魔域過來。”
洛雲野皺眉:“有點不對勁。”
“那些零星微弱的魔氣,是屬於許多低級魔修的,我沒有感應到屬於這大魔的魔氣。”
虞知瑤:“奇奇怪怪,沒事,咱們邊走邊看。”
她牽著洛雲野,憑借直覺開始在這片大漠兜兜轉轉。
隻是還沒走上一刻鐘,她便隨風聽見一陣細微的人聲。
洛雲野也聽見了。
兩人相視一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離得近了,他們這才聽出是小孩子抽噎的哭聲。
兩人立即提高警惕,各自準備好武器,悄然無聲地走過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看上去五六歲的小孩子,正低著腦袋,背對他們,傷心地不停抬起手臂抹眼淚。
“小花死了,爹,爹,永遠不會回來了。”小孩一邊哭,一邊說,“是我沒有照顧好小花,嗚嗚嗚。”
偌大的沙漠中,突然出現一個哭泣的小孩,這太詭異了。
虞知瑤和洛雲野默契地分彆將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暗中準備武器,走到近前。
走到小孩子的麵前,虞知瑤才看清他懷中正抱著一株很小的花盆。
花盆裡是一朵還未□□便已經枯萎的花。
小孩抱著花盆哭的很傷心。
他把自己的眼淚抹了,不停塗抹在枯萎變色的花瓣與枯葉上。
“小花,你活過來好不好?你活過來,爹爹才會回來。”
“請問——”虞知瑤剛出聲,就將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哭泣的小孩給嚇了一跳。
“你們是誰?”小孩有一雙很漂亮的淡紫色眼睛,如同璀璨寶石一般。他冷著一張軟萌臉蛋,睫毛上掛著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已經警惕地將寶貝花盆往自己身後收了收。
“我們是來幫你的人。”虞知瑤挑眉道,“我們可以替你將那朵花重新種活。”
“真的?”小男孩麵露欣喜,隨即又有些猶豫地將信將疑。
“你看。”虞知瑤從儲物戒裡接連搬出兩盆花,“這都是我種的。”
其實是出門在外買東西太多,一些鋪子掌櫃熱情送的裝飾品。
小男孩的眼中果然迸發出亮光,發出了一聲哇:“你種的花好漂亮好精神呀!”
“彆說花,我都能種樹。”虞知瑤直接從儲物戒裡挪出了那株玄天果樹,把小孩給忽悠得找不著北,連聲叫姐姐。
“好厲害!聽說木仙子可以隨手栽花種樹,姐姐你就是傳說中的木仙子嗎?”小孩抱著花盆,看著那棵滿是綠葉的樹,眼眸都亮晶晶的。
“木仙子?”虞知瑤摸他的腦袋,“姐姐不是哦。姐姐不是仙子,也可以栽花種樹。”
小男孩淡紫色眼眸裡的亮光更甚:“真的嗎?那我也可以嗎?”
“當然啦。”虞知瑤說,“我現在就可以將你的花種活。”
經過方才那一番展示,小男孩已經完全信了虞知瑤所說。
他雙手緊緊抱著那隻小花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花盆遞向前方,眼裡有些忐忑不安的害怕。
虞知瑤沒有去取他的花盆,隻是憑空用指尖靈氣一點那株枯萎的花,那花很快便挺直腰杆,抬起那朵沉甸甸的花苞,重新煥發了生機。
隻是頃刻間,那花又枯萎下去。
小男孩臉上揚起笑容再度消失,他垂著眼睛,極為難過道:“小花,救不活了。”
虞知瑤皺眉。
這一朵路邊普通的野花,她用靈氣竟然還救不活?
“小魚,是土壤的問題。”洛雲野觀察許久,他敲了敲那個小花盆,隱約傳出一點晃動聲,“隻有上麵那層是土,底下都是沙。”
“沙?”小男孩傻乎乎問道,“可這是娘送給我的最珍貴的土壤。”
“咱們換個新花盆救小花好不好?”虞知瑤將自己其中一盆花取出來,“換這個。”
小男孩沒動。
虞知瑤繼續勸:“隻有紮根真實的土壤,它才能活下來。”
小男孩麵露猶豫。
他伸出一根小指頭,開始摳挖花盆裡的土。
還沒摳挖幾指頭,底下便隱隱露出了黃色。
小男孩撚出了沙粒,有點說不清的難過:“娘為何要騙我?”
“姐姐,我可以將小花種到你的花盆裡嗎?”小男孩抱著花盆,仰頭問道。
“當然可以。”虞知瑤蹲下身,與小男孩一起將小花從花盆中耐心細致地挪移出來,種進另一個大花盆中。
虞知瑤這回再施以靈氣,那株含苞待放的小花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小男孩將淡紫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心裡歡喜地望著自己那株小花。
他看向小花旁邊那株完全盛開的紅色大花朵,很想去摸一下花瓣。
小男孩剛探出手指,又問了虞知瑤:“姐姐,我能摸摸這朵大花嗎?”
虞知瑤笑著點點頭。
小男孩立刻將雙手手掌貼在自己的衣服上仔細摩擦了好幾下,等到沒有黃沙時,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摸上麵紅色的花瓣。
“它好漂亮。”小男孩說。
虞知瑤:“你以後也會種出這麼漂亮的花的。”
小男孩攥緊小拳頭,用力點頭:“嗯,我會的。我要讓整片大漠變成真正的土壤,種出無數漂亮的花朵。哦,還有樹!”
虞知瑤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一個完全沒有修煉的低級魔族,能夠將隻開在土壤中的花朵,種在黃沙中,被養大到即將開花,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樣的魔族,自然也不會是什麼普通魔族。
虞知瑤和洛雲野交換了個眼神。
恐怕,這後山之境三十層,就是因這個孩子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