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們。”
荀彧最後微笑著說出這句話,被鐵鏈鎖住的枯瘦身形宛若護靈樹那般轟然散開,飄逸出一顆凝成淺碧色的光球,自然地融入虞知瑤的劍穗中。
與此同時,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虞知瑤的額間。
秦述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她隨之閉上眼,碧綠色的光芒聚攏起來,在她周身輝映。
不等秦述開口,靳火便驚叫起來:“三十層大魔的獎勵,是聖水?焯!後山之境給獎勵這麼大方的嗎?”
“不大方。”秦述麵色凝重道,“我第一回進來時殺死的十層大魔,給的獎勵並非聖水。”
靳火還以為他拿了不怎麼樣的獎勵,隨口一問:“那你拿的什麼獎勵?”
秦述越發凝重:“九品破壁丹。”
靳火:“……”
焯!
秀!你就秀吧!
靳火嚷著:“九品破壁丹還不好?”
“九品破壁丹哪有這聖水好?”秦述驚詫道,“九品破壁丹隻有八成幾率能夠突破瓶頸,且隻能提升小境界。聖水可是能突破大境界,而且是九成把握!若我得了聖水,就有很大幾率突破至天人境了。”
“也是……”靳火撓撓頭,“那咱們等之後傳送走,多乾幾票!”
“沒問題!”
洛雲野默默聽完這聖水的用處,也略微放下心,坐在虞知瑤身邊給她護法。
山洞內重新安靜下來。
除魔鏡前圍觀眾人卻直接鬨翻了天。
“那大魔的話可信嗎?雲生前輩是那樣的人?會不會是那大魔騙我們的?”琴禦峰峰主久久回過神來,神色還頗有些不可置信。
“這大魔所說的,我也不太信。”盾之峰峰主搖頭道。
“我信我的天榜苗子,她就是最牛的!”劍華峰峰主和土靈峰峰主勾肩搭背,吹噓道,“我家天榜苗苗這麼厲害,她說雲生有問題,這雲生就一定有問題!”
土靈峰峰主搭著劍華峰峰主的肩膀,哥倆好地連連附和:“沒錯沒錯!我家天榜苗子也是這麼認為的!”
明黎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再爭,也都是他家的。
明黎在後麵磕著瓜子道:“老劍啊,你這一盤事業型賭局該開了,我的一百萬下品靈石,還有尊者的一百萬下品靈石。”
“哦對對對!”土靈峰峰主迅速反應過來,胳膊搭著劍華峰峰主,拍了拍,“老劍啊,還有我的一百萬下品靈石!”
劍華峰峰主:“……”
兄弟情,破碎了。
這場事業型賭局,直接讓劍華峰峰主傾家蕩產,被搜刮地一點不剩,連外衣都被扒掉了,徒留他淒慘地抱著自己的老婆劍。
若非他拚命掙紮,險些連老婆的劍鞘都沒留下來。
於是,劍華峰峰主蹲著抱劍,待在角落裡還不停叫囂:“千金散儘還複來!我還有感情局!穩住,我一定能贏!”
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又菜又愛玩。
有錢大戶們拿著自己的戰利品,繼續開始剛剛的話題。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那魔的話不可信。”金陵宮宮主發表意見。
“我倒是相信這群小輩的判斷力。”水梧宮宮主挽袖喝了口茶,“三千年前的事,道聽途說總沒有親眼所見的真。”
親眼所見四個字,讓在場眾人沉默下來。
有人正要問明霄尊者什麼看法時,靠在窗邊角落的劍華峰峰主突然怪叫一聲。
“天榜的定位變具體了!”
聚集在除魔鏡前的人又紛紛趕過來,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那張懸於天際的燦金色天榜。
天榜定位的字跡,果然有了小小的改變。
第一位,洛雲野,後山之境第三十層。
第二位,虞知瑤,後山之境第三十層。
第三位,時樾,魔王宮白府主殿。
第四位,令修,後山之境第十五層。
第五位,紀芙,後山之境第二十三層。
好家夥,這幸虧待在後山之境裡看不到天榜,不然現在估計裡麵能打起來。
劍華峰峰主瞧這變化,瞠大雙目直呼:“尊者英明啊!”
其餘人也一眾鬆了口氣,你一言我一語地敬佩說起尊者英明。
明霄尊者:“……”
方才的探討,因天榜出現的變化,而戛然而止。
眾人現在都擔心天榜苗子若是一個不小心,被淘汰出來,那可真就是腥風血雨了。
而如今,在後山之境已被淘汰出來的宗門弟子們,注意到天榜變化後,用靈通鏡在宗門板塊裡,開帖對每一層的弟子姓名,誓要將那兩位神秘的天榜修士給找出來。
更有一些弟子,試圖聯係上後山之境裡曆練的好友,奈何怎麼也傳不進去。
一個個手執傳訊符望境興歎。
*
外麵各種熱火朝天,山洞裡卻極為靜謐。
虞知瑤被淺碧色光團包裹住,悟道悟了整整一個月。
驟然掀起眼皮,露出的漆黑眼瞳裡掠過一道微光,身上修為也在不停往上節節攀升。
一直攀升到歸一境後期巔峰,隻差一步,便可突破至天人境修為。
“焯!厲害啊!”靳火被這股動靜驚醒,睜眼時頗有些不可置信,“小魚,這聖水在你身上效果是加倍加倍再加倍啊!”
秦述:“……”
沒救了。
為什麼要讓他跟這個笨蛋在一隊?
“嘶……聖水有這麼大威力嗎?”靳火開始後知後覺。
秦述撇過臉。
靳火一拍大腿,麵色恍然:“哦!我知道了!”
秦述唇角微勾,剛露出欣慰的神色時,靳火又一拍大腿,興奮道:“小魚悟道時有再生之力加持,再生之力源源不絕,將聖水不斷加倍,這可不就是超級加倍嘛!”
秦述:“……”
他的欣慰直接僵在了臉上,並且聽到了臉皮哢嚓哢嚓破碎的聲音。
還不等靳火再頓悟頓悟,山洞裡突然傳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兩支小隊分彆吸入進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
虞知瑤隻來得及緊緊拉住洛雲野,被吸力吸著衝破麵前厚厚的山岩。
不過沒有任何疼痛,仿佛隻是衝破了一個泡泡的感覺。
兩人衝破阻礙之後,相互拉扯著穩住身形。
虞知瑤握住小魚劍,劍穗拍打在手背上時,蹭過的蜃珠還有些許發燙。
荀彧將那半數再生之力融入蜃珠時,還給她留下了幾句話。
他請她立誓,在她壽命大限之前,需將此蜃珠埋於魔域的黃沙之下,便可讓黃沙逐漸恢複成土壤。
虞知瑤在心中立了誓。
接著,她仿佛聽見荀彧鬆了口氣,說了聲對不起,又與她道了聲謝,那抹擁有執念的不甘靈魂這才徹底消散。
虞知瑤能夠看見,他靈魂消散之前,是最為純粹乾淨的白色。
“小魚。”洛雲野皺起眉,將她的心神重新喚回來,“這個地方,還是魔域?”
虞知瑤沒急著觀察,她先低頭掃了眼入口石碑。
一號。
好家夥,雁城老熟人對他們的提醒還曆曆在目。
虞知瑤抬起頭。
眼前不再是大漠,是一片極為空曠的地帶,花草樹木隨處可見,兩邊房屋林立。
看這相似的房屋,不像是城內,倒像是個族群。
街道上,穿著相同服飾的魔族來來往往,女子臉上皆罩著輕薄麵紗。
虞知瑤牽著洛雲野,正準備繞過石碑,踏進眼前之景的時候,迎麵而來的男人突然張口與身邊女子說話:“咱們族長兩個月後要娶妻,你備好禮了嗎?”
虞知瑤踏出去的腳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倒不是男人那句話的問題,而是男人張嘴時實在太過驚悚。
細細密密的尖利血齒塞滿整個口腔,說話時一張一合還有拉絲的猩紅粘液。
虞知瑤驚得差點人都昏過去。
不是,大哥,你說話這麼嚇人,嘴巴能張小點嗎?
洛雲野淡定地收回視線:“是蜃魔。”
虞知瑤想起自己兩回與蜃魔打的交道,腳步正準備落下時,隨口一問:“這是他的蜃境?”
“不。”洛雲野握緊她的手,“滿街,都是蜃魔。”
虞知瑤:“……”
很好。
她將自己伸出去的那條腿又自然地挪了回來。
……
經過一番仔細搗騰,虞知瑤戴上了輕薄的麵紗,施術將衣裳也幻化成入鄉隨俗的模樣。
洛雲野隨手給自己整了個遮住嘴巴的黑色麵具,周身磅礴的魔氣洶湧而出。
兩人手牽手,自然地走上整條街都是蜃魔的街道。
蜃魔自己沒有身體,隻能借用其他魔族或者人族妖族的皮囊,細細密密的尖利血齒是分辨他們種族的標誌。
在外麵,蜃魔還稍微收斂一點。
如今身在自己族群之中,人人說話都隨意得很,所以齜牙咧嘴的鮮紅血齒隨處可見。
好在洛雲野周身的魔氣極為強盛,兩邊的蜃魔都有意避開他走。
虞知瑤隨便回個頭,可能都能看到路邊的男人在張大嘴巴說話,她忍不住往洛雲野身邊靠了靠。
洛雲野眼裡頃時浮現點點笑意,偏頭低聲道:“我會保護好小魚的。”
兩人在大街上閒逛,聽取到有用的消息時,會適當停一停。
比如,路邊正在挑選女子飾品的男人道:“聽說族長這回要娶的不是咱們蜃魔族中人?”
另一個男子點頭:“我表哥在族長府上當差,確實不是我族中人。”
挑選飾品的男子驚詫:”魔族裡,竟還有旁族的姑娘,不長腦子要嫁入咱們蜃魔族?”
另一位兄弟默了默。
他提醒對方:“海兄,雖說是事實,但族長娶妻,還是要委婉一些。”
“哦。”那位叫海兄的男子,又將話語重新理了一遍,一比一還原驚詫:“魔族裡,除了本族,竟還有旁族的好姑娘,能瞧得上咱們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族長?”
對方又默了。
他選擇跳過這個委婉話題:“海兄,也不是其他魔族的姑娘,聽我表哥說,族長要娶的是一位千年女鬼。”
海兄手中發簪哐當落地,直接大驚:“族長口味這麼重?這女……不是,這等美貌如花的女子,千年不洗澡,得醃入味兒了吧。”
對方:“……”
“海兄,突然想起我還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那人扛不住海兄的攻勢,直接腳底抹油。
虞知瑤差點笑出聲。
那位海兄在小攤前彎下腰,撿起那隻發簪,還在嘀嘀咕咕:“嘖嘖嘖,族長口味竟如此異於常人,不娶璐璐姑娘,竟要娶一位千年女鬼為妻。看來我要娶璐璐姑娘是有望了,嘿嘿!”
虞知瑤和洛雲野相視一眼,上前也跟著挑選飾品。
少女目不轉睛地詢問:“小雲,族長於我有恩。族長娶親,咱們身無長物,究竟該送些什麼禮才好?”
那位海兄一聽,起身嘿了一聲,主動搭話道:“嘿!兩位,你們會樂器不?聽說族長娶親要一整支吹樂的。咱們蜃魔族不擅音律,與其他族群關係也不好,現在正急需會樂器的呢。你們要是會,為族長娶親吹樂便是最好的賀禮。”
他剛說完,便憶起了一樁事:“就前兩日,還有個吹笛子的被當街抓走了呢。”
吹笛子?
虞知瑤和洛雲野對視一眼,他倆認識的人裡,還真有一個吹笛子的。
“我們二人恰巧會一點樂器,敢問兄台,這要在娶親上吹樂的,該去哪裡?”虞知瑤問。
海兄驚訝:“你們真會啊?”
兩人點頭。
海兄立即放下發簪,嘴巴向兩邊咧開,比之前更加熱情:“來來來,我領你們過去。正好去見見我的璐璐姑娘,嘿嘿!”
魔修快活地哼歌往前走。
虞知瑤和洛雲野警惕地跟在他後麵。
那魔修顯然是個能說的,一邊在前麵走一邊回頭與他們嘮嗑:“你們是不知道哇!那日,吹笛子的被當街押走,幾乎麵如死灰,然後他身邊的兄弟,直接表演了可以用丹爐敲打樂聲的絕技,震驚一條街的人!而後他們二人便一起被捉走了。”
鹹魚組:“……”
很好,熟人組隊裡麵,分配到吹笛子的,剛好有個兼丹修的。
“對了,還沒問二位,你們會何種樂器?”魔修興致勃勃地問。
兩人默了下。
虞知瑤深沉道:“家傳技藝,不可輕易外露。等到那裡,便知道了。”
“遮不住的。”魔修搖頭,“等到那裡還要篩選呢!他們要的是合格的音修人才!比如我的璐璐姑娘,一手二胡技驚四座!”
鹹魚組:“……”
在編了在編了。
論如何在半刻鐘裡,心念速成一項樂器?
魔修領他們繞過這條街,左拐穿過一條幽深靜謐的巷子,便到達篩選合格音修的目的地,賞樂閣。
一位蒙著麵紗的少女端坐在台上,一位又一位報名者在台下正排隊,即將踏著台階上去展露才藝。
領著他們的魔修立即催促:“還沒開始呢,二位快去報名。”
虞知瑤和洛雲野被迫趕鴨子上架,一人領了一個號碼牌。
十五號,十六號。
前方排隊競技的魔修,一個個都掏出了自己比拚的家夥,琴、箏、長笛、簫、嗩呐、二胡、鐘鼓等等。
準備充足,摩拳擦掌。
“哎?你們知道不?前兩日被捉的那吹笛子的,當街感動得都要哭了。可歎他運氣好啊!有這個為族長表演的福氣!”
前方少女嬌哼道:“若非我沒來,哪裡會輪得到那吹笛子的?”
“誰說不是呢?”男子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鐘鼓,“各位,待會看看在下的一曲破陣曲,乾碎那個吹笛子的!”
眾人信心滿滿地齊聲:“好!”
一群正經音修裡,混入兩條什麼樂器也不會的鹹魚。
虞知瑤和洛雲野都覺得沒什麼希望,已經打算劃水完比賽,再尋其他方法混進去,確認被捉的兩人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小夥伴。
這個想法,一直維持到第一位選手上台競技,直接□□碎得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