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從有記憶伊始,長年便隻能看見一個麵色總是陰沉的青年與時常辱罵青年的一縷魂魄。
青年自稱是他的爹,又說那咒罵不停的魂魄是他的娘。
雲生天性情感淡漠,對所謂爹娘並無過多印象。
多數時候青年在他身邊時都是與魂魄說話,雖然沒說上幾句便惱得不願與她再說。
青年照顧他還算不錯,並未苛待過他。不過偶爾望著他時,眼眸裡藏著的情緒頗為複雜,雲生甚至能從其中察覺到無法掩飾的一絲嫌惡。
雲生當時有些不太能理解,不理解對方討厭他為何還要照顧他。
等稍微再大些時,雲生從青年與魂魄的對話中,知曉自己是人魔結合的身世,知曉青年嫌惡他這半數的魔族血脈,也知曉自己能否生存皆需依賴青年,所以越發乖巧,不吵不鬨。
原本性情淡漠,對什麼也關心的孩子,逐漸變得溫和懂事。
很顯然,青年極為滿意他的聽話,教他修煉,給他數不清的修煉資源,讓他去屠戮那些魔族。
雲生一一應下,隨著骨齡與修為的提升,完全聽從雲衍的話,如同一柄屠戮魔族最為趁手的工具。
雲衍將他當做屠魔工具,孰不知雲生同樣將他當做提供修煉資源的工具人。
雲生本性便是無情無心,修煉後又入的無情道,日日刻苦修煉,完全按照雲衍所預想的那樣發展,讓他分外滿意。
隻有無情的道,才能不留餘地地揮向所有魔族。
雲衍想利用雲生達成除去魔族的目的。但他不知,這整個雲界,並沒有讓雲生值得入眼留戀的東西。
隻要對他有益,人魔妖三族儘可利用。
知事之初,雲生便明白,隻有自身擁有強大到無人可匹敵的力量,才能保自己無虞。
那縷被生生抽出來的魂魄便是他的前車之鑒。
……
雲生十餘歲時,雲衍突然推脫閉關,將時瑩交給雲生照顧。
這麼多年,他就像一個陌生的旁觀者般看這一人一魂的糾葛。
雲衍嫌惡她的魔族出身,又無法自抑地對她動心,所以能容忍她的咒罵。那縷魂魄對雲衍則完全是憎恨的。
雲生有時候覺得這縷魂很蠢。
分明就能利用對方對她的喜歡,讓自己能夠好過一些。
偏偏要與之作對。
愚蠢。
更愚蠢的是,她還想讓自己殺了她,替她解脫。
雲生覺得可笑。
於是,他溫聲對著那個可憐魂魄說:“不行,殺了你,父親會生氣。”
接著,他便抬手覆上裝著魂魄的法器,施展一個小小術法,便將裡麵傳出的聲音全部隔絕在內。
魂魄再生氣又能如何?
又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正如這縷魂魄自幼便意圖親近他,卻連觸碰都做不到。
雲生也不屑這樣無意義的關心。
他開始思索該怎麼擁有更為強大的力量,強大到無人能夠威脅到他。
雲生不會做雲衍討厭的事,所以雖生活在雲境聖地,卻從不與雲境聖地任何人來往。他會儘全力除魔,會趁著修士稀少時,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頻繁進出雲境聖地的藏書閣。
從無數典籍中,他知曉氣運越發強盛之人,或許可以得到天道的垂青。
而增長氣運,是要做善事,做無數對生靈友好之事。
於是,雲生在修行有成時,便踏遍人族地界,阻止了無數樁即將被魔襲殘害的慘禍。
他周身氣運因此越來越強橫。
雲衍要求他屠戮魔族,雲生卻屢次去做阻止人魔相爭之事。以一己之力阻止爭鬥,深受人魔雙方的敬佩與尊崇。
這些無形的信仰之力加諸到他身上,令他氣運增長,甚至窺探到了天機。
而雲衍隻以為雲生體內流著魔族的血脈,終究非人族,所以無法對魔族真正下手。但他令人魔兩族止戈,換來短暫的和平,倒也是真的。
這麼多年來,雲生一直乖巧聽話。雲衍從不知道他打造的屠魔兵器竟會生出讓人魔兩族和平的心思。
雲生修為太盛,雲衍無可奈何。
在雲衍壽終之際,不願讓時瑩這等強大的魔頭輪回,給人族再造殺孽,便拚著最後的修為抹去她的記憶,將她被送去除魔鏡,以便磨礪後世的宗門弟子。
雲生神情淡漠地看完這二人糾葛一生的結局。
整個雲界中,雲生一直隻與兩人有關過。一個是雲衍,一個便是時瑩。
所以在兩人都離開他時,雲生與雲界的最後一絲牽絆也被斬斷。
他屢屢阻止人魔之戰,不斷壯大自身的氣運,窺探到越來越多的天機。
那個叫混沌界的地方,就連名不見經傳的小修士都極為強大,他們被人稱為飛升者。
雲生窺見混沌大帝與人戰鬥時,天昏地暗,泄出的些許餘威便可震碎山河的強大;窺見無情道修煉到極致的無情道君;窺見到天生神胎的東海龍族;還窺見到能夠預知占卜一切的南疆聖女族。
在窺伺天機下,他還知曉了許多飛升者才知曉的東西。
比如數種可以修煉快速、令人羨慕的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