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天際零落四散白雪,剔透的顏色潔淨而美好。紛擾的氣流穿過這片延綿不絕的雪山,萬物在這鵝毛大雪下失了生氣。
寒冷的溫度伴著風雪向白蘭玖襲來,即便是再次捏訣加固結界,那呼嘯而過的風聲卻無時在刺激著她的耳膜,寒意似乎越過結界,透進她皮膚。
將露在外間的頭往白狐大氅內縮了縮,白蘭玖複又緊了緊衣領。抬頭看著一望無垠的雪山,心裡直覺這座塔設定十分超然。怪不得,所有修真者都擠破頭也要進來。
老鬼,你確定那昊天童子在這冷得發指的地方,
語氣全是中濃濃的不信,畢竟,按她所知的昊天童子,那可是被父神創造類似於… …孫子的存在。萬年前父神在時,那寵愛程度連夜離和白蘭玖也望塵莫及。
是以,當看到魔燁將這昊天塔送給她時,她隻覺這機緣實在難得至極。當年父神寂滅,留給昊天童子一件魂體合契的法寶,名喚引魂鏡。
若得此件寶物,那她便可用之使夜離魂歸入體。屆時,若自己渡一半修為給他,或許無需中袁敏找的那件逆天神器,就可讓夜離魂體合一。打定了主意後,白蘭玖便入了塔。
可不曾想,這一入塔,迎接她的竟會是這般冰天雪地的寒冷。而在這般惡劣的天氣下尋人,白蘭玖自認比起自己,當年與昊天童子關係不錯的夜離會能更快地找到他。
然而,在跟著夜離所指方向,走了約莫四個時辰後,白蘭玖終究是耐不住,才對著識海中的夜離抱怨。是以,才發生了之前那一幕。
但轉念即想,白蘭玖忽的憶萬年前的某些片段,不由臉色沉了沉,放緩語速,低了聲氣道:
夜離,你…不識路吧…
… …
識海中的夜離未曾作聲,白蘭玖隻扶額歎息,心底暗罵自己如何忘了。當年父神曾囑咐過夜離,若無事萬不可出冰雨峰。
其中道理,似乎源於某次夜離外出祛除魔獸,本該三日來回的路程,整整一月未歸。若非父神後來父神派紙鶴替他引路,似乎按照他那走法,能再轉個半年的樣子。
…他,就在東方…方向我明白,至於路…先撇開不談…
就是因夜離下意識地撇過不談,白蘭玖足足在這塔內雪山轉了兩個時辰,不,此時算來該是兩個半時辰。
就在白蘭玖失望得不再向夜離問路後,不遠處卻傳來法力的波動。蒼銀色的結界,這熟悉的法力,確然是昊天童子。
右手捏個解咒訣,那蒼銀結界瞬間裂成碎片。白蘭玖輕移入內,卻見結界中一片鳥語花香,溫風和煦,哪有外間那凍人的嚴寒。
鼻尖縈繞著各式花粉香氣,雖不至反感,白蘭玖卻不由揉了揉鼻尖,總覺得這味道有些不太對勁。
彆呼吸…
夜離驚急的聲音在她腦海中漾開,可這提醒卻是晚了一步。白蘭玖方邁出的右腳頓在空中,旋即身體便向前傾去,未落在青軟的草地之上,而是被幻作人形的夜離使了咒訣,輕悠地席地而睡。
纖細修長的指節緩緩捏出咒訣,便在夜離將要施展時,空中盤旋而下幽幽的男聲。
這麼快就解了幻境,你難道不想看她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
男人的聲音空落落的,卻是掩不住他藏於話底的玩笑。於他的問題,夜離未置一詞,解咒的兩手未曾鬆開,卻被一股力量阻礙,生生離了白蘭玖八丈遠。
你不想看,可我好奇。萬年來,這個女人,有什麼值得你守護的地方…
盤旋於空中的聲音忽又響起,片刻後幻了人形。細細一看,卻是一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男童。夜離始終不曾開口,紫眸掃向男童,隻歎息出聲,複又奮力掙脫縛咒,想阻止他向白蘭玖出手。
男童眯著蒼銀色的眸子,柔嫩的指尖微微一動,夜離似被勒緊般蹙著眉心。
在這昊天塔中,你們是鬥不過我的。所以,夜離仙尊,你便好好看看罷…
… …
意識有些飄忽,白蘭玖隻覺著自己處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腳下徑自在這團迷霧中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耳畔傳來輕笑如鈴的聲音。順著聲源,白蘭玖朝那方走去。漸漸地,縈繞於周身的濃霧愈漸消散,周遭的景致越發清晰。
這是一處種滿白蘭花的山穀,清幽淡雅的香氣隨著清風微漾於空氣中。潔白素淨的花色裝點在三間茅屋前,平添了幾分不俗的氣質。
院落之中,秋千架上纏著沿木而上牽牛花。紫色的花朵,點綴著那搖曳的秋千,竟似褪去了稚氣,宛如夢境般,顯得圓活而美好。
阿離,你真的願意不理紫雲宗之事,陪我隱居於此?
女子的聲線似箏琴般斯潤,嬌羞嫵媚,也難以形容話語間濃濃的情誼。而這聲音,於白蘭玖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因為那便是她的聲音。
眸間閃過的訝然之色瞬間斂去,白蘭玖越過白蘭叢間青石鋪製的小徑。直到視線投向茅屋內互相依偎的兩人時,藍色的瞳孔陡然瞪圓,滿滿的全是難以置信。
藍白長袍相互糾纏,連著那異色的發絲也繞在一處。耳鬢廝磨,吳儂軟語,溫香軟玉。這般癡纏之態的兩人,不是白蘭玖與夜離還能是誰。
便在白蘭玖愣神之際,本該冷峻拒絕的夜離卻是驀地將懷中的女子抱緊,頰邊的紫色碎發散在女子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