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上下眾人並未好奇多久,很快,“賈家銜玉而生的公子賈寶玉在家塾裡玩兒男人,被親爹抓現行打至重傷瀕危”這個消息就飛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且還越傳越離譜,傳到後來就變成了賈寶玉正在跟好幾名同窗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同妖精打架時被抓包了……
這種桃色緋聞向來是最受廣大民眾青睞的,擴散的速度簡直飛快,等賈家得了消息想要澄清時早就來不及了,京城內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街邊乞丐都知道了,賈寶玉的名聲一下子就臭了,賈家也徹底淪為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等賈母知曉了外頭的風言風語時,頓時氣到心梗,險些一口氣上不來當場駕鶴西去,好不容易緩上這口氣了,指著賈政的鼻子就是一通大罵。
“你現在可滿意了?寶玉被你打得命懸一線,現在還弄得全京城都知道了,害得寶玉名聲掃地,日後還怎麼娶媳婦?還怎麼參加科舉入仕為官!寶玉的前途都被你毀了!我們整個賈家也都淪為笑柄了!我怎麼就生了你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糊塗蛋!早知今日,我才真應該早早將你掐死了事!”
“母親!”賈政白了臉,辯解道:“這怎麼能怪我?都是那孽障自己品行不端,家塾是叫他讀書明理的地方,他卻在那裡與男子調情勾纏,所作所為實在不堪入耳……”
“夠了!”賈母怒喝一聲,顫抖的手指著他,“寶玉年紀還小貪玩了些,被那彆有用心之人勾著一時犯了糊塗罷了,回家裡關起門來好好教就是了,何至於要下如此毒手?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你……你真真是要害死寶玉才甘心嗎!”
賈政卻一臉耿直,咬牙切齒道:“此等孽障死有餘辜!”
賈母怒極,順手拿了手邊的茶杯就朝他砸了過去,“你給我滾!”
賈政躲閃不及,也不敢躲閃,就被那茶杯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頭上,霎時額頭一疼,流出血來。
賈政心裡委屈極了,他是真的覺得賈寶玉根本就是個敗類,家裡上下總說賈寶玉是個有大造化的,但他卻隻覺得這個兒子簡直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在家裡玩兒女人,跑到家塾去玩兒男人,小小年紀滿心滿眼隻有一個“色”字,連賈環那麼個畏畏縮縮的庶子都不如……他賈政自問清清白白一輩子,臨了卻毀在了這個親兒子身上,真真是他上輩子造了孽。
但眼看老太太氣得渾身發顫,思及太醫的叮囑……賈政終究還是咬咬牙,將一肚子委屈咽了回去,陰沉著臉離開了。
“冤孽!冤孽啊!”賈母看著他的背影不禁哭出聲來,“這哪裡是親父子?分明是殺父仇人啊!”
“老太太可不能再大悲大怒了。”鴛鴦柔聲勸慰道:“二老爺不過是愛之深恨之切罷了,正是因為對寶玉期望太高,看見寶玉犯糊塗才會格外生氣憤怒,這會兒也就是在氣頭上,過些日子自然就好了,嫡親的父子之間哪裡有什麼隔夜仇呢?”
賈母卻搖搖頭歎息,“我生的兒子,我哪裡能不知道呢?老二素來最是古板固執的一個人,他心裡對寶玉存了偏見,便是怎麼看怎麼厭惡了。再者說,如今最重要的還不是父子間的矛盾……這件事外麵傳得沸沸揚揚,寶玉日後怕是很難入仕為官了……還有婚姻大事,一個不能入仕為官的男兒,偏還有這樣一個汙名,哪個高門貴女願意嫁過來呢?”
鴛鴦也皺緊了眉,麵露憂慮,“老太太不是說想要撮合林家二姑娘和寶玉?”
“不過是我的一個打算罷了,先前也沒指望一定能成,但是現在……不成也得成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喃喃低語了,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賈母心裡很清楚,寶玉的仕途幾乎已經沒指望了,也彆惦記還能有什麼高門貴女願意嫁過來了,擺在眼前的,林黛玉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林黛玉的出身不低,足夠體麵,隻要娶了她,將來寶玉就能與皇阿哥連襟,許是能拉扯一把得個什麼麵子好看的虛職呢?縱是不成,有這層皇室關係,加上錢財方麵也定是少不了,寶玉的一輩子也是能風風光光舒舒服服的度過的。
除了林黛玉,再不可能找到比林家更好的人家了,所以,這樁婚事一定得成。
昏暗的燭光下,賈母素來慈愛的麵龐上仿佛也隱隱多了幾分陰沉,一旁的鴛鴦莫名心尖兒一顫,靜靜的垂下頭不敢言語。
“紅楓、綠萼、紫竹、白梅,還有雪雁、畫眉,你們趕緊去收拾一些行李,衣物、錢財還有文房四寶及其他一些日常慣用的,都收拾好,明日我們去大報恩寺為母親誦經祈福,歸期不定,儘量準備充足些。對了,還有我們姐妹二人平日親手做的針線及一些貼身物件都收拾起來一並帶走。”
丫頭們不敢多問,隻應了聲便趕忙收拾去了。
“姐姐這是?”林黛玉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卻依舊懵懂。
林墨菡拉著她進了裡間,說道:“如今寶玉可以說是一身汙水,咱們姐妹二人終究不是他的親姐妹,仍住在榮府與他日日相對不免名聲受損,再者如今寶玉的汙名已然傳遍了大街小巷,京城內的達官貴人還能有哪個能看得上他?如此一來,老太太和王夫人她們隻怕就更要死抓著你不放了,如今她們恐怕迫切想要將這事兒給定下,隻怕搞不好要使點陰招,咱們終究寄人籬下防不勝防,不如索性避開。”
林黛玉幽幽一聲長歎,“竟果真到了如此地步。”神色略顯悵然傷感。
“不必如此。”林墨菡摸摸她的頭,神色淡然,“世人皆逃不過利益二字,就是一家子嫡親的骨肉,為了利益也能鬨個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何況咱們與老太太之間終究還隔了一層,寶玉卻是她擱在心尖尖上疼寵了十一年的寶貝鳳凰蛋,如今寶玉麵對這樣的困境,老太太自是少不得要為他謀算一二。”
“道理我都懂,不過還是免不了傷心罷了。”林黛玉神色落寞,有些懨懨的,她知道老太太心裡是疼她的,但十根手指頭還分個長短……無事時自是和睦,一旦遇上事兒了,便必定會有個偏向了。
林墨菡也不再多說什麼,隻由著她靜靜的傷感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