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多美的一個人啊,如今卻瘦得都脫了相,整個人死氣沉沉的,真真是判若兩日一般。
“你來了。”秦可卿勉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不必為我哭,不值當。”
王熙鳳坐在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小聲問道:“可是你婆婆……”
秦可卿搖搖頭,“婆婆待我是極好的,是我辜負了她的一片真心。”
這話其實也就是默認了她與賈珍之間的關係。
王熙鳳不禁咬牙,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秦可卿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隻紅了眼圈兒落下淚來。
王熙鳳有心想罵她,但瞧著她如今的模樣,卻又於心不忍,最終還是將一肚子的惱怒都咽了回去,不忍再在她的心口上插刀子,隻岔開這個話題,與她聊了些彆的閒話,眼看天色暗了下來才回了榮府去。
回到自個兒的屋子裡,王熙鳳才忍不住罵道:“那老東西當真不是個東西,她自己也是個糊塗的!”
外頭美人多的是,如何就非盯上自己的兒媳婦了?做出如此喪天良的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平兒知道她在說什麼,聞言就不由冷笑,“一家子爛透了的玩意兒。”
王熙鳳瞪她,“你夠了啊,她不過也是被逼無奈罷了。”
“這話奶奶自個兒信嗎?”平兒嗤笑一聲,道:“她若當真不願意,我就不信那人敢強逼她,但凡她能喊一聲也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最是溫軟的一個人。”
平兒白了一眼,不說話了。
王熙鳳氣結,臉色陰沉沉的坐在一旁。
若換作是她,早就一腳將那老東西的那玩意兒給踢廢了,哪怕不敢這樣乾,隻抵死不從,他又能如何?是以即使嘴上為秦可卿百般開脫,但心裡卻未嘗不知,這事兒上,賈珍不是個東西,但秦可卿卻也未必無辜。
私底下這樣的謠言由來已久,先前可從不曾見她有任何異樣表露出來,平日裡大家相處時都顯得再正常不過,真正病倒了,卻是自打那日焦大當眾揭開那層遮羞布之後。
想到這兒,王熙鳳也不禁感覺有些乏味,心裡惱著,之後的好幾日也不曾再去看秦可卿,不想一天夜裡卻突然夢見了她來與自己道彆,還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猛地驚醒後便聽見了噩耗。
“蓉大奶奶去了!”
王熙鳳當即麵色一白,不及多想什麼,忙不迭穿戴好便匆匆朝著東府趕了去。
賈寶玉也被外頭的動靜給吵醒了,“發生什麼事了?”
隻見晴雯披散著頭發走了進來,回道:“東府方才來人報喪,蓉大奶奶去了。”
賈寶玉頓覺五雷轟頂,胸口一疼,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寶玉!”襲人、晴雯等丫頭大驚失色,忙要去請大夫,被賈寶玉給攔了下來。
“不許聲張,我無事,快給我穿衣梳洗,我要去送送可卿。”
襲人等人見他堅決,隻得隨了他的意,扶著他起身梳洗穿戴。
待賈寶玉趕到時,寧府門口已然掛起了白燈籠,府內一片哭聲哀嚎,尤以賈珍聲音最大,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死了老婆呢。
而秦可卿的男人賈蓉卻隻在一旁默默垂淚,不聲不響的,如同局外人一般。
媳婦死了,親相公淡然以對,公公卻一口一個“恨不能跟著一起去了”,這樣古怪的場景不免引得眾人暗自嘀咕揣測。
“璉二奶奶,我們家太太傷心過度病倒了,如今已是下不來床了,這喪事隻怕還得勞煩璉二奶奶費心了。”
王熙鳳柳眉一挑,嗤笑不已。
傷心過度病倒了?隻怕是不願給秦可卿操辦喪事借口躲了罷。
不過再一瞧賈珍那副如喪考妣的鬼樣子,王熙鳳倒有些同情尤氏了,換作是誰都該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