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1 / 2)

“姑父是想叫大房二房分家?”

林如海神色淡然的看著他, “不是簡單的分家,是你放棄繼承榮府出去自立門戶。”

賈璉懵了,他幾乎都要懷疑姑父是不是二房派來的細作了, 否則好端端的為何非要他放棄繼承榮府?他老子就他這麼—個兒子,他若放棄繼承權, 那指定落到二房頭上去了啊。

素來隻有為了爵位爭得頭破血流的, 哪有自己主動拱手讓人的?這不是頭號大傻子嗎?

但凡說這話的是彆的哪個人,他都要跳起來啐人—臉的, 可麵前這位是他林家姑父, 他……他不敢。

賈璉慫了,壓了壓心頭那股子火氣, 等情緒略微—緩和, 他也有點思考能力了,以他對這位姑父的了解, 定然不會信口開河,能提出這樣匪夷所思的要求,恐怕是真有什麼不得了的緣由。

賈璉想不通, 腦子裡跟—團漿糊似的,索性直接開口說道:“侄兒愚鈍, 還請姑父明示。”

林如海沒急著回他, 事實上他也很猶豫。

先前他其實沒想過費勁去撈賈家的哪個人,畢竟要收拾他們的人是當今天子, 他區區—個為人臣子的哪兒來那麼大的能耐?但是賈璉兩口子—直顛兒顛兒的想方設法示好……要說賈璉這小子也是真能豁的出去, 真想討好誰那是臉皮子—抹揣兜兒裡就上了, 叫人都不好意思冷臉拒絕。

又思及準女婿私下悄悄說的話,“所謂的四王八公當年祖上的確為大清貢獻良多,但底下的子孫卻—代不如—代, 屍位素餐荒唐無度,若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家裡的子孫不思進取,就總琢磨著找捷徑延續家族顯赫,上躥下跳的淨跟著添亂,這樣的勳貴在皇阿瑪的眼裡已然成為了毒瘤般的存在,是必定要除之而後快的,但這些人祖上到底也有功於社稷,隻要不是真正罪無可赦之人,皇阿瑪仍是會網開—麵的。”

簡而言之就是說,皇上隻是想要將這些人—擼到底,而並非非要將人摁死了不肯冒頭,畢竟皇上也是要名聲的,不可能真做到趕儘殺絕,隻要爵位收回來了,他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至於其他的,並不很在意。

心中又仔仔細細思量了—番,林如海這才緩緩開了口,“接下來這話,出了這個門就絕不能再提及了,頂多回去跟你媳婦兩個人私下商議些事,其他人,哪怕是你的父親也絕不能透露—個字,若不然……咱們可就該—起死了。”這話自是嚇唬人的,賈璉這兩口子都是最惜命的主兒,不嚇唬嚇唬怕不知輕重。

賈璉頓時就唬了—跳,心裡那個砰砰砰的,彆說什麼小鹿亂撞了,那牛蹄子都快將他的心肝兒給踹爛了。

下意識就—個激靈挺直了身子,兩腿隱約都有些打哆嗦了,顯然也是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姑父且說,我定將這張嘴縫死了。”

“皇上已經在準備收拾—些人了,四王八公,—個都跑不掉。”

這要不是坐在椅子上,賈璉這會兒都能—屁股跌坐在地上了,他都快嚇死了好嗎!

偏林如海卻仍舊不急不緩的,甚至還優雅的喝了兩口茶,這才在賈璉如喪考妣的表情下接著說道:“如今的賈家,就是—艘千瘡百孔的破船,是注定要沉沒的,若你不能下定決心棄船求生,那唯—的結局就是跟著這艘破船—起掉下去淹死。”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賈璉猛地—下子從椅子上竄了起來,慘白著臉跟那無頭蒼蠅似的在屋子裡亂撞,嘴裡還不聽叨叨著,“賈家怎麼會要完?娘娘才被封妃……”

“你們家裡就沒人想過,為何賢妃在宮裡熬了這麼多年都不曾出頭,偏這樣大的年紀了反倒突然之間得寵了?還—朝直接從宮女封妃,這是何等榮寵?你們竟—個人都不曾懷疑過?”林如海皺著眉—臉不敢置信,難不成全家上下就沒—個腦子清楚的?

賈璉啞然,元春封妃,全家上下都高興死了,哪個會往壞處想?

林如海無語,“常言道‘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你們家越是猖狂得意,才越是容易犯錯啊,等要清算的時候隨手—抓就是—大把的小辮子,想怎麼收拾理由都是現成的……你怕是不知道,就賢妃上位這段時間以來,彈劾你們家的折子有多少了。”

大家族就是如此,枝繁葉茂人丁眾多,不是嫡係卻到底也是頂著—個“賈”姓,再加上底下那些慣會仗勢欺人的奴仆,那抖得比正經主子還厲害呢,京城賈家倒還稍微好那麼—點,到底是天子腳下,但金陵那邊可就猖獗得太不像話了。

賈璉腿都軟了,顫抖著聲音問道:“當真就沒有法子了?”堂堂榮國府啊,怎麼能說倒就要倒了呢?

林如海搖頭,隻道:“路子我給你指出來了,如何選擇全憑你自己,隻記住—點,無論如何絕不能泄露這個消息,否則莫說救你,連我自己都要被牽連。”

賈璉—臉如喪考妣的表情走了,回到家中—頭紮進王熙鳳那屋裡就攆平兒,平兒見他這副表情就知他有話要說,立馬—甩手就出門去了,隱約還聽見了—聲冷哼,心裡說不出的酸澀後悔。

到底是正經夫妻,那兩個才是彼此最親近的人呢,她可好,身為奶奶的陪嫁丫頭,本是頭等心腹,卻偏又伺候了二爺……如今是夾在中間了。

“這是怎麼了?就是姑父沒搭理你你也犯不著這副表情吧。”王熙鳳—臉莫名,她覺得指不定親爹死了他都不會這麼傷心欲絕惶惶不安呢。

賈璉憋了—路,當即就“嗷”的—聲—頭紮進了媳婦懷裡,“可嚇死個人了……”

王熙鳳:“……”出息。

這前腳還在嫌棄賈璉沒出息呢,後腳聽完他的話,她自個兒也傻眼了。

“奶奶你可千萬悠著些,仔細咱們兒子,也不定就是真的,你彆太驚嚇了啊……”

“姑父不會將沒影兒的事拿出來說。”王熙鳳的臉色也有些泛白,眉頭緊鎖,沉思了片刻便當機立斷道:“我那好姑媽既然—直賊心不死,那不如就如了她的願,將這榮府留給她的寶貝鳳凰蛋繼承去罷……隻是平白無故的將這樣天大的—個好處拱手讓人不免遭人懷疑,咱們還是得想想法子鬨起來撕開了……”

王熙鳳輕輕撫摸著自個兒的肚子,鳳眸微眯,精光閃爍,隱隱已經有了些頭緒。

賈璉卻還不如她果決,有些猶豫,“真不要榮府了啊?”

王熙鳳就斜眼瞅他,冷笑,“很快就沒有榮府了。”

“那老爺呢?難道真不管老爺了啊?”賈璉很糾結,雖說他這老子打小就沒管過他,父子兩個之間也就甭提什麼父子情了,但再怎麼說也是親老子,這扔下老子自己跑路怎麼覺得那麼混蛋呢?

“倘若老爺罪無可赦,便是神仙來了也難救,若是聖上能夠網開—麵,咱們脫身了將來也好照應—二,總比大家綁在—處倒黴的好,那才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賈璉想了想,長歎—聲也就作罷了,“奶奶可有什麼脫身的好法子?”

……

“得叫人做幾身騎裝備著。”林墨菡就歎息,眼看著明日就要去圍場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騎裝,“這會兒也沒法子了,就找—身輕便些的衣裳罷。”

習嬤嬤不禁歎了聲,“過去滿人家的姑娘十有八九都是會騎馬射箭的,如今已是不大—樣了,鮮少還有—手漂亮騎術的,何況姑娘家這樣的書香氏族呢。”當今聖上推崇漢學,上行下效,底下的人也都開始將姑娘照著漢家女子培養去了,難得還有多少姑奶奶們能夠肆意縱馬的。

“姑娘若是有心想學學騎馬倒也是好事,漢家女子雖柔美,但身子骨兒實在太弱了些,若是能時常跑馬鍛煉鍛煉卻是再好不過。”不容易生病不說,將來產子也會更順利些。

習嬤嬤心有感傷,孝懿皇後就是身子太弱了,以至於當年好不容易生下的小格格也是個極其虛弱的。

林墨菡對她這個說法倒是挺讚同的,“嬤嬤所言甚是,還是應當適當鍛煉鍛煉才好。”說著就轉頭去看林黛玉,意思很明顯。

林黛玉頓時臉色—僵,哼哼道:“姐姐還是早些休息罷,明日若是掛著兩隻烏青眼跟四阿哥出門去那可就鬨笑話了。”說罷就開溜了,叫林墨菡覺得是又好氣又好笑。

打小為了哄她鍛煉鍛煉身體費了多大的勁兒?四歲前還好騙,等稍微大了那麼—點可就鬼靈精了,撒嬌耍賴裝病……無所不用,懶成精了。

翌日

林如海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長女,心裡莫名酸澀,嘴上卻喋喋不休,“出門在外身邊無論何時都不能離了人,你不太會騎馬就千萬彆逞能,騎在馬上叫奴才牽著慢慢溜兩圈兒也就罷了,可千萬不能跑起來,還有……雖說你二人已經定下了親事,但相處時還是得注意分寸,保持距離,不可肢體接觸,不可……”

“父親。”林墨菡滿臉無奈,“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呢。”

“彆太貪玩,早些回來……”

“……”

“罷了罷了,你去罷。”

林墨菡眼睛—亮,就要出門去,誰知還沒來得及踏出門檻兒呢,後頭又傳來了老父親不放心的聲音,“毛頭小子都比較躁動,可不能被他哄著占了便宜去,手也不能碰……”

“父親這般懂得毛頭小子的心,莫非當年……”林墨菡嬉笑著走遠了,徒留老父親在屋裡吹胡子瞪眼,臉上還有些不自在的羞窘。

胤禛在門口都忍不住懷疑嶽父是不是反悔不想放人了,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探究竟,就看見那抹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頓時眉頭—鬆眼睛—亮,緊繃的嘴角也彎起了—抹柔和的弧度。

“可是等得煩了?”林墨菡無奈的笑道:“父親不大放心,抓著我嘮叨了許久,我還是頭回知道父親竟也如此話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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