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胤禛微一挑眉,目露審視,思忖道:“這會兒人多眼雜不方便談事,待晚些散場了你往隔壁去就是了。”
八爺府一片喧鬨,不出所料,不少曾依附於太子的人也都摸了過來,並且送上了厚禮,為的是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而與此同時,索額圖家中卻是一片寂寥。
書房內,索額圖與太子相對而坐,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二人的臉色愈發顯出了幾分陰沉來。
“阿爾吉善一口咬定不是他先動的手,奴才也仔細問過當日跟著他身邊的那些人了,都說記得是舜安顏那邊的人先出口挑釁,先動手的也是他們那邊的。”索額圖垂著眼眸,冷冷的說道:“這些個紈絝雖說平日裡慣會胡作非為,可卻也沒幾個是真正的蠢蛋,什麼人能招惹什麼人不能招惹總還是分得清的,此次對方屢次主動挑起事端,奴才十分有理由懷疑是佟家蓄意圖謀,隻是未曾想事態會失控,生生廢了一個嫡出子孫。”
“佟國維的子孫又不隻那一個獨苗苗,廢掉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卻給孤帶來這樣大的打擊,還趁機收攏過去不少牆頭草,也算是賺大了。”太子滿臉譏諷的說道。
“不過是些趨利避害的小人罷了,太子殿下無需太過在意。”索額圖沉聲道:“如今真正要注意且小心的是皇上……皇上的態度太子殿下想必也看明白了,若是太子殿下遲遲拿不定主意,恐怕不久的將來太子殿下的勢力就要被皇上徹底瓦解了。”
太子沉默了,這次的事,讓他頭一次對自己的皇阿瑪產生了怨恨之情,也真正生出了一股徹骨的懼意來。
一直以來他這個太子看似風光無限,下麵擁躉眾多,可到如今他才幡然醒悟,他的一切其實都是皇阿瑪給的,皇阿瑪捧他,他就是最風光的太子,一旦皇阿瑪的態度稍有轉變,他的那些追隨者簡直恨不得夾著尾巴連夜跑路。
僅僅隻需一個態度,就可以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當初能給他的,如今自然也能收回去。
這就是皇權。
太子死死咬著牙,道:“孤做太子這麼多年,自問從未有過不臣之心,僅僅隻是做著一個儲君該做的事,為何皇阿瑪就是容不下孤?他難道就不曾想過,孤身為元後嫡子、大清太子,一旦孤未能繼位,將來會是什麼樣的下場?無論是哪個兄弟爬了上去,等待孤的不是死路一條就是終身圈禁於一個彈丸之地!皇阿瑪究竟為何要如此對待孤?”
話到最後,已然透出了些許哽咽。
他是真的想不通,曾經那麼疼愛他的皇阿瑪,怎麼會忍心逼他走上絕路呢?或許這樣想十分大逆不道,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怨恨著皇阿瑪。
索額圖長歎一聲,近乎無情的說道:“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沒有任何東西是比皇權更重要的。太子殿下且聽奴才一句勸,既是皇上已然拋開了父子之情,太子殿下也實在不該再優柔寡斷了,上回奴才就告誡過您,是時候該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
“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這麼多年下來已然深入民心,至少在民間,太子殿下的地位還是相當超然穩固的,還有那些漢臣和讀書人,也都是正統中宮嫡子的鐵杆支持者……皇上縱然想要動您,短時間內也絕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必將引起國家震動,外患未絕之下再添內憂,必將動搖國之根本,是以皇上絕不會草率行事,更大的可能則是慢慢蠶食瓦解太子殿下的勢力,一點一滴磨滅掉太子殿下在民間的威望。”
“太子殿下若想絕境求生逆風翻盤,唯一的機會就是抓住這段時間放手一搏,若是太子殿下仍舊被動挨打,必定隻有死路一條,不如索性亮出獠牙,真正利用起儲君這層身份來。”
這個提議很危險,沒有任何一個帝王能夠容得下一個不安分的太子,但關鍵在於,太子目前仍舊算是安分的情況下都已經不被帝王所容忍了,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老老實實的臣服著也是個死,放手一搏或許還能搏出一條生路來。
太子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咬牙下定了決心,“將孤的處境傳出去,山東、江南……”
山東乃孔孟之鄉,是儒家文化發源地,現存譬如孔家、崔家等好幾個曆史悠久、於文壇舉足輕重的名門望族,而江南文人眾多,這些都是中宮嫡子的鐵杆支持者,一旦叫他們知曉了太子如今的處境,再加上有人有心引導一番,勢必會出亂子的。
這些文人或許手無縛雞之力,但真要鬨起來可也絕不能小覷,屆時縱是為了安撫這天下的文人,皇阿瑪也絕不會再輕易動他,如此一來好歹讓他能有些喘息的機會,對於那些朝堂官員來說也未嘗不是個震懾,好叫他們知道,太子終究才是民心所向的正統,直郡王也好“八賢王”也罷,不過都是些心懷不軌的不臣之人罷了。
索額圖欣慰的點點頭應承了下來,又問道:“四爺那裡如何了?”
太子微微皺眉搖頭,“始終無動於衷,孤也好老大老八也罷,任憑咱們如何拉攏示好,明裡暗裡的動作他都是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仿佛真就隻一心跟著皇阿瑪的腳步,難啃得很……說實話,孤至今也未能確定他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說老四無意罷,卻始終誰也不偏向,叫人心裡起疑,可要說他有心罷,卻一直鐵麵無私從不拉幫結派,隻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事,皇阿瑪不吩咐他就從不多伸手過一寸,最重要的是,老四至今也隻有嫡福晉一個人,一副癡情種的模樣。
其一,“癡情”顯然並非一個合格的繼承者應該有的“優點”,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哪個上位者會考慮這樣一個兒子?其二,皇子的嫡福晉側福晉甚至是格格,那都是擴張自身勢力的重要途徑,且通過聯姻綁定在一起的顯然要更加牢固,倘若老四當真有想法,又怎會放棄這條路?
索額圖亦是有些犯迷糊,遲疑道:“按著目前四爺表現出來的這番姿態,仿佛是當真沒什麼想法……”琢磨了一會兒,突然間他就眼睛一亮,“奴才記得四福晉娘家有一弟弟,去年才中了秀才的,約莫十四五歲最多不會超過十六歲的年紀吧,想來也還不曾議親……”
太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林家聯姻?”
索額圖點點頭,“奴才家中雖無合適的女孩兒,但赫舍裡氏一族枝繁葉茂,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老四的態度擺明了是不想摻和進這些事來,林如海也是個老奸巨猾的,十有八九是不會同意這事兒的。”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才知道。”索額圖歎道:“如今太子殿下的處境實在危險,這幫手能多拉一個是一個,總歸試一試也不會損失什麼。”
太子也就點點頭沒再反對,心裡卻也沒報什麼希望。
翌日,借著夜色,索額圖就親自登上了林家的門。
聽罷他隱晦的提議後,林如海果然想都沒想就搖頭,“朗兒年紀還小,目前正一顆心撲在學業上準備參加鄉試,鄉試之後還有會試……婚事暫且就不考慮了,等他什麼時候高中了再娶妻生子也不遲,省得被這些事給耽誤了學業。”
索額圖哪裡不知他這不過是推辭的借口,心裡雖說有些不悅,但卻也深知此時不是為太子樹敵的時候,於是隻得含笑作罷,痛快離去。
林墨菡知曉這事兒還是四爺告訴她的,先是愣了片刻,“朗兒才多大啊?”
“十五還是十六了吧?”四爺不大確定,笑道:“你這一懷孕可是又便傻了,朗兒的年紀也差不多是該議親了。”
“著什麼急呢?”林墨菡搖搖頭,說道:“還小呢,父親的話雖說是個借口,卻也未嘗不是這個道理,先立業再成家也不遲,這點年紀自己身子骨兒都還沒長成呢,不急。”
女孩子家是實在沒有辦法,這個時代過了十六七歲還不出嫁那就真是老姑娘了,會被人戳脊梁骨的,甚至會叫人誤以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但是男孩子卻不同,過了十八歲也不算晚,二十歲出身好自己又有學識的也是個青年才俊,多的是人要呢,急什麼呢。
“索額圖竟然能有這想法,是想拉攏林家還有爺一起上太子的船啊?”
胤禛輕笑道:“太子殿下這是急了,處境委實堪憂。”
老八與佟家是徹底綁在一起了,與直郡王聯合在一起處處針對太子,太子孤身一人沒個兄弟幫襯,索額圖還被革職了,甚至就連上頭的帝王也幾乎是站在他的對立麵的,簡直就堪稱四麵楚歌,如何能不急呢?隻怕接下來還要有其他大動作了。
顯然,四爺的猜測成真了。
八爺與佟家聯姻之後很是風光了一段時日,但很快,山東還有江南那邊的文人就鬨了起來,隻恨不得要指著八爺和直郡王的鼻子罵他們是亂臣賊子,口口聲聲請求皇上千萬不能被小人蒙蔽,甚至弄了一出萬人血書,隻道太子才是正統。
彆說直郡王和八爺他們了,就連康熙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文人動亂給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尤其是那份瘮人的萬人血書,簡直就是在拿命逼他這個帝王!
康熙很清楚這是太子那一黨搞出來的事,隻氣得咬牙切齒,可是眼下文人的情緒已經被挑唆了起來,根本不適合來硬的,他也隻能選擇暫且好言安撫。
這也實在沒有法子,滿人入關雖已有多年,但人口總數比起漢人來實在少得可憐,為了拉攏這些漢人的心,康熙登基以來可以說一直在竭儘全力的努力著,否則當他屢次南巡是為了什麼?甚至還去明朝皇陵祭拜,為了什麼?不過就是為了拉攏那些江南的文人罷了。
太子這一手,顯然是清楚的知曉他的弱點所在,知曉他心底的忌憚,知曉他不敢對著文人來硬的,可偏偏,這些文人往往卻是最容易被煽動的!
“如此一招下來,太子是暫且能夠喘息一陣了,就連直郡王和老八也隻能暫且偃旗息鼓低調下來,否則文人的筆杆子可不會留情,隻怕真要將他們寫成亂臣賊子釘在恥辱柱上了。”四爺就搖搖頭,歎道:“隻是如此一來,太子和皇阿瑪之間顯然也已經正式宣布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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