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佟家綁在一起後,平心而論好處的確不少,“佟半朝”也並非是吹噓出來的,朝堂之上著實黨羽眾多,整個大清上上下下各個地方都有許多想方設法巴結上來的官員,有些或許官位並不很高,但眾多這樣的人連結在一處卻也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帶來的益處是不能估量的。
也正因得到了佟家的助力,一些猶豫不決的牆頭草或是巴不上太子和直郡王的才選擇站在了他這邊,從而使得他的勢力迅速發展壯大起來。
胤禩對此是很滿意的,但讓人惱恨無奈的是,佟家闖禍的本事也實屬一流!
先前累得他被朝堂上的眾多漢臣反感,累得他在江南讀書人中的名聲也染上了汙漬,提起他仿佛總繞不開一個“不臣之心”,而今更絕,他們家竟然殺害了一個公主!
不是什麼宗室女,而是正兒八經的皇室公主!當今聖上的親生女兒!
甭管這個公主出身如何或是再怎麼不招皇家喜愛,隻一條——她身上流著天子的血!隻這一條,就不容任何人折辱冒犯,更遑論殘忍殺害?不滿門抄斬都算是皇恩浩蕩了!
佟家是當今天子的嫡親母族,是孝康章皇後和孝懿皇後的娘家,隻要不是犯了什麼通敵叛國這樣的大罪,大抵也總會被網開一麵,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如今這樣的處置,也足以見得皇上是真的動怒了。
當然了,與其說是憤怒於女兒慘死,倒不如說是憤怒於佟家藐視皇權的行為,以及骨子裡狂妄不可一世的心態……可正是因為這,才反倒更加可怕。
在一個帝王的眼裡,或許大大小小的過錯都並非不能容忍,隻要帝王心裡樂意偏袒,但唯獨有幾條底線萬萬觸碰不得,其中一條就是藐視皇權。
更何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佟家之所以能夠囂張這麼多年,一來的確是因著孝康章皇後的關係使得皇上對佟家多了許多寬容,二來卻也是因為要製衡赫舍裡氏一族,而如今索額圖已經倒了,那麼佟國維自然也就不必再留著了。
身為皇子,這點並不多稀奇的帝王心術胤禩總還是清楚的,故而先前索額圖倒了之後他還特意提醒過佟國維,叫他務必謹言慎行,卻萬萬沒想到,後腳佟家人就自己將把柄雙手捧到了皇上麵前,還是這樣一個要命的把柄,不處置都難以服眾的把柄!
身為皇上的嫡親母族,當年皇上幼年登基時佟家也著實貢獻良多,本就地位特殊些,皇上即使想動佟家也不能隨意處置,否則少不得落下個刻薄寡恩的罵名,可如今呢?
這樁事一出,皇上順勢處理了佟國維都絕不會有人說半句不好聽的話,就連“佟半朝”的黨羽都無法求情無法施壓,民間就更不會非議了,反倒還會感慨皇上情深義重。
佟家大勢已去。
原本的助力已然變成了累贅。
胤禩陰沉著臉,一時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的聯姻之舉,若是普通的合作關係,想要甩開倒也不難,可姻親關係該如何處理?人家得勢時他巴巴的娶了人家姑娘,等人家一朝失勢他就迫不及待叫人家姑娘“暴斃”不成?誰也不是傻子,事兒不能這麼乾,傳出去太不經說道了。
隻是如今佟國維被革職,擺明了被皇上所忌憚厭棄,佟家眼看著要衰落下去了,恐怕隻會更加死扒著他不放了,因為一旦他成功上位,佟家才能借著這層裙帶關係重新翻身,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佟家東山再起的唯一一條路了。
如今他對佟家來說是希望,但佟家對他來說卻是巨大的阻礙。
越想,胤禩的心情就越是沉重煩躁,不處理家裡那個側福晉就得跟佟家一直綁死在一條船上,處理了吧又會被人戳脊梁骨,即使沒有實質證據又如何?眼下哪怕佟家女當真是自己出現了什麼意外,彆人都會將鍋扣死在他的頭上。
左右兩難。
然而胤禩卻怎麼也絕對想不到,他自己還未曾下定決心做個決策,他家的嫡福晉就已經幫他選好路了。
舜安顏可是佟家那位側福晉的嫡親兄長,那日消息才一傳到府裡,那位側福晉就動了胎氣厥了過去,八福晉索性就心一橫,順勢叫她臥病在床,隻等過些日子時機成熟了就要叫她消香玉隕。
這段日子以來,側福晉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沉重,儼然一副已經病入膏肓的模樣,連飯食都用不進去了,看著就知不好。
八福晉日常照例來瞧了一眼之後就離開了,回到房裡就與身邊的嬤嬤低聲交代了一句,“差不多是時候了,小心些行事。”
“一旦她出事,外頭恐怕都會懷疑是爺指使的,爺的名聲……”嬤嬤還是忍不住想勸勸,她是不大懂福晉心裡在想些什麼,隻以為她是被仇恨迷了雙眼,連八爺的名聲都不顧了。
然而她又哪裡能知道,八福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就是要讓八爺名聲受損。
致力於拖八爺後腿的八福晉就冷冷的笑了笑,這樣一個骨子裡冷血冷情自私自利的男人,絕不能叫他有機會爬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上去,否則她和兒子遲早淪為被放棄的犧牲品。
此時佟家女一死,八爺就是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嘴也解釋不清,一個“無情無義心狠手辣”的汙名是洗不掉了,就看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兒來。
不過涉及到奪嫡這樣敏感大逆不道的事,八福晉自然不會多嘴胡咧咧,隻是淡淡掃了嬤嬤一眼,暗含不滿。
嬤嬤見狀忙垂下頭來,不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