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一句實話都不跟你娘說。”二丫娘拿這個女兒沒有辦法,不過女兒跟在小姐身邊,看起來竟學到小姐一分感覺,二丫娘不敢再像從前那樣對待二丫,又套不出什麼話來,隻能按照蘇明月吩咐去做。
過了半個月,蘇明月已經可以熟練的織出布來,比起二丫娘這種經年老手,差的也就是幾分熟練度。二丫娘心裡暗暗嘀咕:這讀書人,就是厲害,學啥都學得快,織布都比人家會動腦。
又過了幾天,蘇明月派人送了一封信回縣城,隔日,沈氏給蘇明月送來了幾台織機,還雇來了一名熟練的木匠。
羅木匠從9歲開始當學徒,入行幾十載,接到了這輩子最奇怪的任務:把現有的織布機都拆下來,再裝回去,反複的拆和重裝。這不是搞事,嘲笑他的專業嘛,有錢人家小姐開玩笑,木匠差點甩手不乾,但是,蘇明月加錢了。木匠屈服在金錢的威力之下,乖乖聽話了。
織機拆了又裝回去,又拆又裝,還有源源不斷的織布機從遠處運來,沈氏傳信回娘家,希望沈父沈母和弟弟能幫自己收集各地織布機。沈母又落淚了幾場念叨了好幾次,“我可憐的元娘,我可憐的月姐兒啊。”也不理解沈氏到底要乾什麼,但是,還是令兒子配合沈氏。
木匠拆多了織布機,漸漸的,也有所察覺:不同地方的織布機,細節方麵是不一樣的,織出來的布也不一樣。北分的織布機織出來的布更粗硬一點,南方的織布機織出來的布更精巧一點。
木匠漸有所感,慢慢的不再覺得蘇明月是在開玩笑。當他總結出自己的經驗之後,他甚至不用蘇明月督促了。有一種感覺,他羅木匠,也許是摸到了一點點大師的影子,或許,他可以憑這個在木匠這行更進一步,留下一點當傳家之寶的東西。
蘇明月在農莊這邊呆著,劉章知道了,便找機會三不五時的過來。每次他來,蘇明月也出門相見,不施脂粉,不配環飾,不著華衣,普普通通一身工作衣服。
有時候兩人會說一點現在的情況,比如蘇明月現在學會織布了,學會拆織布機了,弄懂了一個零部件,或著說手磨破了,被紮到了,裝不回來,改裝不了。劉章會說一下現在書店的情況,進哪些書,哪些買得好,有個書生寫的話本子很暢銷,說到這些,劉章就不緊張了,而且蘇明月發現了,劉章在數字上有著很強的敏感度,這可能也是他能早早接管家業的緣故吧。
兩人就這樣淡淡的相處著,不說其他,但是慢慢的,有些話都對對方說了。
劉章開始給蘇明月帶來一些相關的書本,關於織布的,關於印染的,關於絲綢紡織的,關於機械製造的,他本是書商,收集這些比常人容易得多。隔三差五的,大部分時候他親自來,有時候趕不回來就托人帶過來。
甚至有一天,劉章給蘇明月帶回來一本海南本地婦女自己寫的織布心得,沒有文字,隻有幾個少數民族字符,多數是圖,而且好像也不是一人所著述,感覺是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
就是這樣一本小本子,蘇明月卻像撿到寶一樣,拿著小本子,描了又描,畫了又畫。
四月裡,蘇明月畫出了一副草圖,細細向羅木匠解釋了半天,兩人按照蘇明月的設想,慢慢的,慢慢的成形了,第一台軋棉機。
丫鬟棉花手捧一框棉花,放進軋棉機裡,用力搖動機器,棉花和棉籽通過齒輪撕拉,慢慢分離出來。這個慢慢,是指能看的見,然而,比起手工操作,這已經快得不可思議。
結果出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還是一直對小姐很有信心的的棉花先反應過來:“小姐,小姐,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棉花一直不知道小姐要做什麼,雖然她堅信小姐做出來的,一定是她不知道的好東西,但是,此刻,看到小姐將夢想變為現實,棉花覺得小姐簡直是天下第一聰明人,相信小姐總是對的。
蘇明月這才回過神來,略帶疲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做出來了一點。但是還不夠,這不是我想要的。”
木匠不知道蘇二小姐想要做什麼,但是他次日,主動找蘇明月簽訂了賣身契,唯一的要求是,等他年老之時,希望蘇家可以允許他將這個手藝,傳給他兒子。
蘇明月苦笑不得,羅木匠卻堅持,明白這個時代,有些手藝的確是不傳之密,為安羅木匠的心,蘇明月簽了羅木匠,並且說明,不用等年老,等蘇明月覺得可以了,羅木匠就可以將手藝傳給自己的兒子。羅木匠聞言,更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日日夜夜工作。
沈氏挺著大肚子,實在來不了莊子,派餘嬤嬤來了一趟,收走了羅木匠的賣身契,並且叮囑錢莊頭,蘇明月所乾的事,一定要保密,但凡泄露出去,立刻把錢莊頭一家發賣去挖煤。如果做得好,到時候讓錢莊頭選幾個家裡的小子,送到蘇家去,挑一個給小少爺當小廝。
錢莊頭畢生的心願,成為主子家的近仆,而不是一個苦哈哈的莊仆,實現的機會就在眼前,自然是儘心儘力,每天親自一日三次巡視蘇明月所在的房屋,所有仆人都不能近前,四處玩耍的小子丫頭也會被錢莊頭惡狠狠的趕走,錢莊頭還會親自去找他們的父母,利用莊頭的權力,給他們分配更苦更重的活。
一時間,蘇明月所在位置,保密程度堪比國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