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笑眯眯的捧著一疊卷子走進來,從前往後開始派發。
一連三個年級都是這樣。年級小的學生懵懵懂懂,年級大的學生略有不適應。但轉而一想,這麼多人,蘇先生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喊人過來幫幫忙是應該的,再加上蘇明月乃是族妹,也不必受那男女大防約束,便默默接受了。
於是,就這樣,蘇明月跟著蘇順身後,完成了在族學的第一次亮相,成功的讓眾人開始接受她的存在。
派發完卷子,學生們都在安靜的考試,蘇明月又去檢查圖書館的安排,下午未時到酉時是圖書館分批開放的時間,到時候必定有很多學子過來抄閱書籍,要提前準備好,免得到時候出亂子。
棉花見蘇明月這些天一直忙碌,此刻還不得空,不免心中有些心疼和不解,“二小姐,你為什麼要這麼積極做這個事情,這麼忙,這麼累。”
蘇明月停下整理書籍的手,轉過頭,對著棉花說,“棉花,你看,我們女人的世界是很窄的,隻有那家宅之間的三寸之地。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走出來一點,可以爭取更大更廣闊的空間,那就一定要緊緊抓住,明白嗎?”
好懷念後世可以一樣讀書一樣工作的日子啊,即使世界仍然沒有平等,但是機會比現在多得多了。能靠自己的雙手生活,永遠比依靠他人來得更理直氣壯更自由。如果沒有擁有過,也許就不會比較,會比較甘心吧。
就是不甘心,不信命啊。蘇明月心中歎一口氣。
棉花看著出神的蘇明月,忽然覺得眼前的小姐好像在很遙遠的地方,又好像在想念著什麼。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小姐說什麼,還是不明白。
看著臉色疑惑的棉花,蘇明月笑了笑,回過神。沉浸在往事中無補於事,最重要的是要過好眼前的生活。不管在何種境遇裡,都要像一棵樹,紮最深的根,吸最多風霜雨露,結最甜的果實。
想到這裡,蘇明月更有力量了,笑著對棉花解釋說,“你看,你娘會織布,是不是就比莊子其他隻能乾農活的莊婦更強,你爹是不是對你娘更好一點,大家是不是對你娘更尊重一點,你娘說話的聲音是不是更響亮一點。道理都是一樣的,你娘能乾更多的事,就會得到更多。”
這麼一說,棉花立刻明白了,“嗯,小姐,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蘇明月笑了,“來,我們再來檢查一遍,待會就要去收卷子了。”
下午,申時,第一批三年級的學生首先進入圖書館。
即使做過很多的心理想象,眼前的圖書館仍然讓每一個讀書人感到心情激蕩。快步走到書架前,如饑似渴地翻閱起手上的書籍。不用多加提示,對待手上的書,比對待最珍貴的珠寶都要更輕柔小心。
“愛護書籍,輕拿輕放,不要玷汙哦。”蘇明月對著眾人說,“那邊有案桌筆墨,抄錄出兩本,留一本副本在學堂,另外一本副本可以自己帶回家。”
大家聽到可以帶回家,有那看到心儀之書的學子立刻抓緊,可不能讓彆人先抄錄了去。
有一位年紀略大的學子剛好看到蘇祖父的科舉記錄手冊,翻開一看,如獲至寶。看來,這也是一位有故事的人啊。
小心翼翼的大概翻閱一遍,這名學子便不肯將小冊子放下,忙移步到書桌前,拿起小冊子小心翼翼的抄錄。
蘇順在窗前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濕潤,懷念一笑,而後去其他年級授課。
時間過得很快,當蘇明月過來提醒眾人時間到,沉迷在書籍世界的眾學子可惜不已。還有那尚在抄錄的學子,心急的問,“蘇師妹,我這本書還沒有抄錄完,怎麼辦?”
“去那邊登記一下,你按照格式,寫下書名,抄錄的進度和大概何時完成,在這期間,這本書就不會借閱給彆人了。”蘇明月解釋到。
“那就好,那就好。”這學子說到,而後帶著書本去登記。
最後,趕在最後一刻前,三年級的學子戀戀不舍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圖書館,而下一批的二年級的學子,已經開始迫不及待要進來了。
“哇,亮哥兒,你家好多書啊。”蘇懷進看著眼前這一幕,驚呆了。出身在屠夫家,蘇懷進就是自己家裡最有學問的人了,家裡的書本也就是蘇懷進自己的課本。如今看到這滿屋子的書籍,蘇懷進才恍恍惚惚的明白,這就叫傳承,不由心中大為羨慕。
“都是先人的遺澤。”蘇亮板著一個小身板,佯裝淡定和不在意,隻是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
“裝樣。”蘇懷進側身輕輕一撞蘇亮肩膀,這麼多年同窗,誰還不認識誰呀,“走,看書去。”
蘇亮笑咧開一嘴小白牙,這麼多書,以前祖父和父親都不讓自己進書房呢,隨意進書房,那是二姐才有的特權,他其實也很羨慕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