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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責過十個大板子之後,蘇明月忍著痛,遞上狀紙。是的,為了防止各種意外,蘇明月準備了詳細的狀紙,寫明了事情起因經過發展和自己訴求。
登聞鼓院的眾位大人接過狀紙一看,瞬間頭更大,京官的政治敏感度比地方官員高多了,加上蘇明月、蘇順這個身份,鼓院的眾人深覺這份狀紙簡直就是燒手,飛快的把狀紙往上遞。
登聞鼓檢院接到鼓院的狀紙,再稍加了解,也飛快的往上遞。
於是,接力棒來到了皇帝本人身上。這大概是本朝受理最快的案件之一了,很多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直達天聽。
“陛下,登聞鼓檢院傳來奏折,有人擊鼓鳴冤。”太監小心翼翼的報告。
剛剛批完一批奏折,皇帝正靠後閉著雙眼放鬆,懶洋洋吩咐到,“傳上來吧。”
登聞鼓檢院主事聽宣上傳,跪地請安。
“說吧,什麼事?”好久都沒有人敢敲登聞鼓了,皇帝也想知道自己治理之下,到底是因何事要喊冤。
“陛下,元泰二年恩科榜眼、原翰林院蘇順之女,禦賜善織夫人蘇明月,代父鳴冤,代夫鳴冤。”檢院大人啟奏說。
正閉著眼睛的皇帝,猛地睜開了眼睛,檢院大人不敢直視天威,低頭把事情陳述了一遍。
聽完後,皇帝目無表情沉思了片刻,然後輕扯嘴角,無聲的笑了起來。跪在地上的檢院大人還不敢起身,服侍的大太監低頭眼觀鼻鼻觀心,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過了半晌,皇帝開口下令,“傳令大理寺寺卿,立刻趕赴惠和城,查明此案。”
“是,陛下。”
檢院大人聽到皇帝此命令,心下鬆了一口氣,很好,事情到了大理寺,不關他們登聞鼓檢院的事情了。沒有陷入這個旋渦裡,檢院大人覺得自己逃出生天,連忙退下。
待大殿中隻剩下皇帝和服侍的太監,皇帝忽然開口說,“你說,副相如果發現自己派往惠和城的那個著書郎,是一個蠢貨,不僅搞不定一個丁憂在家的無權無勢的榜眼,還沒看住人,讓人跑到京城擊鼓鳴冤,副相的臉色有多麼的難看。”
太監不敢回話,隻低頭說到,“陛下英明。”
皇帝好像也不指望其他人的回話,繼續說,“副相這個老狐狸,我想抓他的破綻很久了。想不到他這麼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我的人來立威。私下傳令,讓大理寺的人好好查,查出一個我想要的結果。”
“是,陛下。”暗處有人應聲回答。
說到底,朝廷新舊之爭,其實就是新帝和舊臣的角力。君弱臣強,君強臣弱,丞相年紀已大,一心隻想退休,唯有副相,先皇時期便得先皇倚重,新帝上位之後,一直想扶植自己的人手,奈何副相不肯放權,還想等丞相退休,更進一步。這便是新舊之爭,最大的矛盾。
一朝天子一朝臣,副相隻是,沒有舍得安靜體麵退場。現如今,副相想拿恩科榜眼下手,殺雞儆猴,威懾百官,偏偏露出這麼大一個破綻,皇帝立刻意識到了。至於蘇順本人如果真有問題,皇帝不會想看到這個結果。萬一皇帝看到這個結果,猴便先把雞殺了。
抓到破綻的皇帝高興了,至於被抓到破綻的副相大人,現在正是震怒中。
聽聞下人稟告蘇明月擊響了登聞鼓,狀紙已經遞到皇帝案前,大理寺已經派人趕赴惠和城,副相大人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硯台。
“這個蠢貨,派他去乾一點點事都乾不好,怪不得被貶去史管修書。”副相怒目圓睜,氣急敗壞罵道,半晌才平靜下來,“來人,派人去惠和城,打點好各處,必要之時,將所有問題推到私人恩怨上。”正好,著書郎是因劉家書店而受貶的,解釋得過去了。
“是,大人。”
於是,在大理寺眾人趕往惠和城之後,又有一班人馬,匆匆離京,趕回惠和城。
而此時,蘇明月正在養傷。雖然鼓院打板子的時候,用了一點技巧,但是,隻是沒有要命,傷還是傷到了。
“娘,娘,輕一點,輕一點。”蘇明月躺在床上,不停叫喚。
沈氏正給蘇明月上藥,聞言不禁心痛,“那我再輕一點,彆動,忍著點,要上藥才好得快。”
“娘,大理寺是已經出發去府城了吧?”蘇明月說話減輕自己的注意力。
“嗯,你大舅打聽出來的,大理寺已經派人過去了。”沈氏手上不停,嘴裡說到。
“希望這次能還我爹清白。”蘇明月低聲說到,不然這罪真的都白受了。這也不像現代,還可以不服上訴,畢竟,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最高檢了吧。蘇明月苦笑。
“那肯定的了。”沈氏堅定的說,“你爹是清白的。不怕查。”
“咱們知道我爹是清白的,但是其他人不一定知道呀。”蘇明月一邊念叨著,一邊腦袋裡飛速思考轉移注意力,“娘,讓大舅回去一趟吧。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不過如果能比大理寺的人先到,讓大舅提醒劉伯伯,留意一下那個失蹤管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一般這種人,不是都會留下證據給親朋好友,一旦失蹤多少天,就拿出證據的嗎?”
沈氏給蘇明月塗藥的手頓了一頓,猶豫說,“可是這時間都過了這麼久,有證據早就拿出來了吧?”
“誰知道,也許有證據那人害怕呢。讓劉伯伯宣傳一下,咱們已經上京告禦狀了,現在審案的人是京城大理寺的人,說不定那人覺得有希望,就把證據拿出來了。”
沈氏塗藥的動作越來越慢,神情凝重。
蘇明月趴在床上,看不到沈氏臉色,繼續自言自語說,“還有,當年我爹幫著何家處理的那個店鋪,置辦的田產,牙人是誰,還有什麼證據沒有?當時是在我們平山縣交易的,不知道那個買家願不願意出來作證?我琢磨著,應該不難。”
“來人啊。”沈氏停下動作,吩咐到,“幫二小姐把藥塗了。”
“娘,你去哪?”蘇明月趴在床上,艱難地轉過頭來問。
沈氏利落的站起身來,放下衣袖,說到,“我去找你大舅,讓他現在就回去一趟。有些事情,你爹告訴我了,我得讓你大舅回去準備一下。”說完,沈氏轉身就走。
“哎,哎,娘。”蘇明月喊道,奈何沈氏一去不回頭了。
“小姐,你轉過身來,我給你上藥吧。”丫鬟細聲細氣的說。
“好吧,小心一點啊。”蘇明月無奈,嘀嘀咕咕說,“為了丈夫,就忘了女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