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等到未來,他已經遇到了,同樣能看到妖怪的同類。
他……已經不再孤單。
“哎,彆哭啊?好好的哭什麼,我又沒有欺負你……停,不許哭了!……紙巾,紙巾在哪裡?”
奈緒在地獄裡見多了血,眼淚卻沒見過幾滴,自己也幾乎沒哭過,對眼淚的防禦力基本為零,頓時被小男孩的眼淚破防,嚇得手足無措起來。
紙巾……民宿應該有紙巾吧?
剛想到民宿二字,奈緒腦子一卡。
她出來多久了?
這裡距離民宿有一段距離,她尋摸過來花了些時間,中途打了妖怪,還聊了會兒天,但應該沒超過半個小時吧?
才半個小時而已,她父母應該沒發現她不見吧?
紙巾什麼的不重要了。
奈緒把小男孩的腦袋按到自己懷裡左右移動幾下,把他的眼淚蹭到自己身上,然後鬆開手:“彆哭了,我是偷跑出來的,得趕快回去。你要和我一起走,還是自己回去?”
小男孩被奈緒突兀的舉動嚇得止住了眼淚,捂著自己摩擦生痛的鼻子:“一起走!”
奈緒瞟了眼他的小短腿:“你速度太慢……怕的話閉上眼睛。”
“什麼意思?”小男孩聽不懂。
奈緒半彎下腰,一手繞過小男孩的肩膀,手心抓著棒球棒斜過他胸前,一手抄起他的腿彎,手上一用勁,就把小男孩抱了起來。
七八歲的小男孩已經有了性彆意識,自尊心也開始冒頭,頓時羞紅了臉:“彆,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彆亂動!”奈緒嗬斥一聲,邁開腿一陣狂奔。
小男孩全身僵硬。
身下是兩隻纖細的手臂,仿佛隨時可能支撐不住他的體重,而吹拂臉頰的大風和兩側迅速掠過的景色足以說明抱著他的人跑得究竟有多快。
小男孩嚴重缺乏心理安全感。
以此刻的速度掉到地上的話,他會怎麼樣?
他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奈緒的話。
小男孩不好意思去抱小姐姐的脖子,隻好閉上眼睛。
阻隔了視覺後,身體的顛簸感變得更清晰。小男孩兩相對比,覺得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安心。
他的身體隨著奈緒的奔跑一起一伏,逐漸習慣了這個節奏感。
突然,節奏感中斷了。
奈緒的身體猛地刹車,懷裡的小男孩隻覺得一道巨力推著他繼續往前衝,卻又被奈緒的手往回帶,五臟六腑有種移位感,有點犯惡心。
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有一隻妖怪正朝著天上低飛的一隻小鳥砸小石頭,邊砸邊罵:“弱小的妖怪不配住在我們這兒,快從這裡滾出去!”
小鳥拍著翅膀“啾啾啾”地叫著,狼狽地躲避石頭,看著格外可憐。
奈何它飛不高也飛不快,被石頭砸到一邊翅膀,斜著身體往下墜,又拚命撲騰著翅膀往上飛。
“連同類都欺負?真差勁。”奈緒皺眉,快步奔上前,乾脆利落地踢出一腳,把礙眼又擋路的妖怪踢飛。
妖怪小鳥落到樹杈上,歪著腦袋看著奈緒,黑豆大小的眼睛裡似乎蘊含著什麼情緒。
奈緒見它沒有飛下來的跡象,有些遺憾。
這隻妖怪長得真可愛,好像糯米團子。
她想替它治療傷口,再摸摸它柔軟的毛,然而對方沒有這個意願,她也沒空停留。
奈緒繼續飛奔起來。
小男孩沒坐過海盜船,但他體驗到和海盜船相媲美的失重感。
他知道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無暇關注,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待他壓下不適感時,奈緒已經放慢腳步,最終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民宿。
好快!
小男孩瞪大雙眼。
他們居然這麼快就從樹林深處回到了入口處?
這個小姐姐力氣好大,跑得也好快呀!
他以為小姐姐馬上就要把他放下,但他猜錯了。
奈緒維持著抱他的姿勢凝固在原地。
出眾的聽力為她捕捉到風中的聲音,她隱隱約約聽到父母急切地呼喚她的聲音。
“奈緒……你在哪……奈緒……快回答……奈緒……”
——這下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