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她勸雪鷹留在宿舍:“獄卒工作的場景過於馬賽克,你最好不要去。”
雪鷹很堅持:“都來地獄了,怎麼可以不見識下十八層地獄?”
它對地獄好奇著呢!
奈緒叮囑雪鷹:“進入等活地獄後,你無法再隨意離開,隻能等我下班。若是你被嚇到,一定要閉上眼睛蒙住耳朵。”
雪鷹不信看遍影視劇的自己會被嚇到。
比起各類喪屍片、驚悚片以及恐怖片,地獄的那些刑罰不過是小場麵啦。
不就是鮮血和慘叫聲嗎?那可是影視劇裡最基礎的嚇人元素。
奈緒勸不動雪鷹,隻好帶著它一起工作。
在烏泱泱的罪人之中,奈緒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男人——一大群乖乖認罰的罪人裡出了個極力反抗獄卒的人,想不醒目也難。
奈緒看到那個人,眼睛發著光,熠熠生輝。
愉悅的再會來得比她預料中更早。
彼時,他差點殺死雪鷹,也曾居高臨下透過瞄準鏡狙殺她,害她險些送命。
但是,在她即將活捉他送他入獄之前,他用一發子彈送走了自己,逃過了現世的法律製裁。
然而,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兜兜轉轉,這個男人——琴酒依然落到她的掌心。
此時,琴酒在等活地獄服刑,而她是負責審判罪人的獄卒。
即使在地獄熬了六十多年酷刑,琴酒依然孤傲如初,不服管教,赤手空拳地和幾個獄卒搏鬥著,試圖搶過他們的武器。
雪鷹也發現了他,大聲嚷嚷著:“是琴酒!”
那個男人給它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一彆六十多年,它依然一眼認出了他。
奈緒飛身上前,一腳將琴酒踢出老遠,追上前用狼牙棒頭部抵住他的胸口:“好久不見,琴酒。”
“是你!”琴酒激動地掙紮起來,目眥欲裂。
他無法忘記眼前的這個人。
他雖因奈緒而自刎,但並不因此記恨奈緒。技不如人,他無話可說。
然而,沒過幾年,他見到了同樣被施以酷刑的朗姆和那位先生,才得知被他視作家的黑衣組織在他死亡當年已不複存在,那個叫做宮本奈緒的警察就是罪魁禍首!
生而為人,琴酒的僅存的所有感情都投注在組織上,事事以組織為先。因此,他恨極了毀掉組織的奈緒。
奈緒手上一個用力,狼牙棒頭部的尖刺貫穿了琴酒的胸膛。
她眉開眼笑地說道:“在這裡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在你贖清罪孽之前,你擺脫不了我的,我會經常找你敘舊哦。”
琴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硬氣地不發出痛呼聲。他惡狠狠地盯著奈緒,眼神宛如餓狼。
“看來我的前輩們太過心慈手軟,沒能讓你認清自己的罪孽啊。沒關係,換我來。”奈緒朝一旁的獄卒們打了聲招呼:“各位前輩,這個罪人暫且交給我,可以嗎?”
獄卒們求之不得地讓出這個棘手的刺頭交由奈緒接手負責。
琴酒犯下了太多不同種類的殺生罪行,幾乎囊括了等活地獄的十六個小地獄。
奈緒熱情地給琴酒戴上鐵鏈鎖銬,拉著他在等活地獄的絕大多數小地獄裡輪番體驗了一回。
琴酒想要掙脫奈緒的束縛,奈何武力值遠不如她,不管如何掙紮都逃不過奈緒的生拉硬拽,踉踉蹌蹌地輾轉於各個小地獄之間。
雪鷹發自內心地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影視劇的畫麵再怎麼可怖,都和它隔著屏幕。而且,虛構與真實的場景相差極大。
當它知曉劇情是虛構的時候,恐懼心被一再削弱,激起的共鳴感有限,無法感同身受。
然而,當真實的受刑畫麵活生生在它眼前上映時,雪鷹全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獄卒行刑的手段五花八門,叉棒碓磨,剉斫鑊湯,各種刑具輪番上陣。
身臨其境,它才知道地獄的刑罰有多恐怖,並非如閹割或柔化了血腥畫麵的影視劇一般。
潑天的血色、淒厲的嚎叫……雪鷹真切地明白了地獄被無數人恐懼的原因。
雪鷹的本能讓它逃離,但它還是忍住了,從頭到尾跟著奈緒走了一遍。
畫麵很駭人,但受刑的那個人是琴酒啊!
好害怕,但還是想再看一眼。
看著琴酒被火燒、被水煮、被風刮、被棒擊、被屎泥淹沒——嘔,這個味道太濃烈了——雪鷹倍感解氣,一吐胸中鬱氣。
所以說,就算不做善人,也該做到不以惡小而為之,大錯更是沾不得!
琴酒那家夥無惡不作,活該受刑!
奈緒帶著琴酒在等活地獄裡上完一輪刑罰,見琴酒不減一分桀驁,親切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認清自己的罪惡。沒關係,時間還早,我們可以重新再來一遍。不,乾脆固定在一個小地獄吧,淺嘗輒止的效果遠遠不如入木三分呢。我想想,該把你帶到哪個小地獄呢……”
奈緒正思索著,一雙手臂突然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竟然有人能不觸發她的警戒心就抱住她?
奈緒一驚,下意識伸出一隻手扣住那人手臂,想要掰開那人手臂將其扔出去。
手指一觸碰到那人手臂,奈緒就愣住了。
身後的懷抱和她的身體太過契合,手底的觸感也過於熟悉。
這種感覺,她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呢喃道:“我終於等到你了,奈緒。”
“陣平?!”奈緒愕然回首,看到回憶裡熟悉的麵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天國嗎?”
同樣恢複了二十四五歲年輕模樣的鬆田陣平抱著懷裡想念多年的人,情不自禁地在她臉上輕吻了一下:“我被鬼燈大人招募了,如今也是獄卒。”
據鬆田陣平所言,奈緒成為人類的這些年,敢於變革的鬼燈依然沒有停止對地獄的製度做出新的改革。
因現世人口激增,死亡人數大大增加,地獄原有的本就人手不足的獄卒更加捉襟見肘,招募到的鬼族和妖怪永遠填不平獄卒的缺口。
而且,近年來墮入地獄的罪人越發凶惡難纏、不服管教,有些身手不錯,時常鬨出打傷獄卒試圖越獄的事情,一般的獄卒哪怕持有武器,依然難以壓製住他們。
鬼燈將目光放到了亡者身上。
閻魔大王就是亡者,秦廣王的第一輔佐官小野篁也是亡者,可見亡者有使用的價值。
亡者裡可造之材眾多,那些被判往天國的大善之人中更是常出逸才。
若能說服能去往天國的亡者留在地獄成為獄卒,將大大緩解獄卒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為此,鬼燈三不五時前往秦廣王的宮殿,從判往天國的亡者裡挑選看中的人才進行動員,截胡了不少人。
鬆田陣平就是其中一員。
鬆田陣平嘴角一揚:“不止是我,他們都在。”
他用目光示意奈緒往一旁看。
奈緒循著鬆田陣平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站在一旁的諸伏景光、萩原研二、降穀零以及伊達航。
他們微笑著向奈緒打招呼:“好久不見,奈緒。”
“你們都成為獄卒了?”
幾人紛紛點頭:“鬼燈大人向我們遞出了橄欖枝,我們都答應了。”
天國雖好,但比起日後安居樂業、悠閒度日,他們情願留在地獄裡當獄卒,讓那些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比起天國,地獄更需要他們,他們更希望為地獄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們再次成為了同僚。
而且,幾人不約而同地任職於等活地獄。
不管地獄如何評判罪人的罪孽深重,在他們眼中,殺生罪為最惡——而在這個地獄裡,他們也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麵孔。
奈緒驚喜不已。
在沒有她這個外力的影響下,他們自願成為獄卒,他們有著相同的抱負。
他們的友誼,將長長久久地延續下去。
“我也在!”雪鷹從一旁的樹枝上飛下來,看了眼鬆田陣平,落在他肩膀上。
五人也和它打了聲招呼。
奈緒和五人敘舊幾句後,才注意到他們手裡的鐵鏈鎖縛住的亡者是誰。
烏丸蓮耶、朗姆、伏特加、愛爾蘭、龍舌蘭。
六雙眼睛視線相交,最終落在奈緒身上,恨不得用灼熱的視線將她燒死。
奈緒神色自若。
難怪從剛才開始,在她手裡拚命掙紮的琴酒突然間安靜下來,原來是看到了自己的BOSS和同事們呢。
“這些家夥都不老實,大部分時候都是由我們看守他們。”
黑衣組織成員們無論地位高低,都具備一定的武力值,普通的獄卒光憑蠻力無法製住他們,鬆田陣平等人快成了黑衣組織的專門獄卒。
幾個人聊了幾句,約好下班後碰麵,扯著手裡的鐵鏈繼續工作。
奈緒猶自沉浸在和愛人及摯友重逢的愉悅中,在一眾淒厲的慘叫聲中眉飛色舞地給琴酒上刑,看得其他獄卒們紛紛拉開和她的距離。
嘶,在眼下這個場合裡,這種笑容看上去真是瘮得慌嘞。
下班後,奈緒和五人齊聚一堂,有種重回舊時光的感覺。
奈緒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五人——她曾經是地獄的鬼族,因意外帶著記憶轉生現世。
五人頗有些震驚——難怪奈緒的力氣大得不像人類,原來她真的不是人類啊!
他們看著奈緒惴惴不安的表情,忽地一笑:“這麼算起來,你才是我們的前輩啊?”
奈緒見他們表情如常,絲毫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心裡感動不已。
無論過去多少年,他們依然包容她的一切。
她意外轉生為人類,最大的收獲大約就是和他們締結了羈絆吧。
奈緒露出大大的笑臉:“對啊,雖然我當了一年獄卒後就停職八十多年,但仍算你們的前輩呢!”
幾人笑成了一團。
奈緒看了看身邊攬著她腰身不放的鬆田陣平,瞅了瞅眼前的幾個摯友,瞄了瞄站在桌子上啄食的雪鷹,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此後,她有丈夫相伴,有摯友同行,有偶像作為人生燈塔,有終生為之奮鬥的事業,還可以隨時找故人清算舊賬,她覺得很圓滿。
如果她的生活是一場遊戲,那麼,她無疑打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