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鴻微頓,輕輕“嗯”了一聲,鬆了手。
雲衣不知,四大秘寶是玉京道尊江望,江雪鴻生父的遺物,於兩百年前仙妖大戰毀去大半,複原豈非易事?相傳江望曾劍斬邪魔,將其封印於昆吾劍塚,無極引正是劍塚封印的關卡之一,三百年來隻由寂塵道君一人看守。
換而言之,鎮魂珠隻是稀有,秘寶卻獨一無二。
梳妝是雲衣的拿手好戲,無需幫手,江雪鴻便坐在一旁看著。
塗脂抹粉,畫黛描眉,雙鬟發髻同前世仿佛,在時下流行與昔年記憶之間達成了微妙的妥協。此間兩相無話,耳邊卻莫名縈繞著一句輕佻的挑釁:“伺候得不錯,封賞想要黃金還是珠玉?”
分不清誰是誰的恩客。
江雪鴻眼光微顫,轉向那堆金疊玉的梳妝匣。
首飾擺放得淩亂,雲衣挑揀許久才選中一對金釵,微一用力,連帶扯出一封小箋,字跡工整,滿紙風花雪月。
她趕忙遮住紙箋:“這是我年頭臨摹的帖子詞,不知怎麼混到妝匣裡了。”
江雪鴻卻好似非常熟悉她的字跡:“非你所作。”
謊言被戳穿,雲衣一陣尷尬,假裝重新掃了一眼,改口道:“看錯了,原來是翰林院院使文詠公子寫的公文,多半是無意落下了,等改日再還回去。”
江道君應該看不懂情詩……吧?
江雪鴻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在室內晃過一圈:北國的三足弦紋瓷爐,東土的青綠山水屏風,南海的雁羽金絲幔帳——琳琅滿目,交友甚廣。
他轉回視線,冷幽幽道:“往後若缺什麼,先同我說。”
雲衣早聽慣了這些空話,細眉微挑:“我要什麼道君都給?”
江雪鴻先是默應,又道:“不可太甚。”
昨夜欲罷不能時,他便是用這般說辭讓她泄氣的。
雲衣心底暗罵他假正經,調笑問:“道君對我這般上心,莫不成是喜歡我?”
喜歡?
前世,她問過他多少句“喜歡”呢?數不清了。
江雪鴻黯然垂眸,頓了不知多久才緩聲道:“我少時被妖邪重傷,自幼便斷了情絲。”
情絲牽引七情六欲,一旦斷絕,那便是無笑無淚,永無動情。
室內悄寂了一瞬,雲衣收拾妝匣的手一滑:“你不早說!”
江雪鴻心口的確有一道疤痕,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情絲聯係到一起。昨晚那些撥雨撩雲,合著都是白費功夫?
珠釵簪環散落一地,江雪鴻下意識幫她收拾。
雲衣對男女之情看得淡,但頭一次上釉裡紅,卻也是用了幾分真心的。她抬腳踏碎一支綠雪含芳簪,居高臨下堵在江雪鴻座前:“那道君緣何相中我?”
沒有情絲逛什麼青樓,難不成拿戲耍她當康複訓練呢?!
她執著的點,江雪鴻多半不能理解。默了良久,道:“你很重要。”
“有多重要?”
江雪鴻默然,從袖中取出一枚折成紙鶴的黃符。
雲衣接過展開,正反翻看一圈,並未發現什麼特異之處,興趣缺缺:“這是逗三歲小孩的廢紙嗎?”
江雪鴻糾正:“平安符。”
“道廟裡遍地都是平安符,沒什麼稀罕。”雲衣不以為意,低頭按上那禁欲到極致的唇,明眸重新浮現笑意,“道君,奴家想要這個。”
男人都是一時興起,江雪鴻斷了情絲,隻會走得更加乾脆,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撈好處的機會。
指尖嫣紅,芳馥醉人,江雪鴻不自主繃緊唇線。在雲衣眼裡,不拒就是默許。
她軟著嗓子威脅:“再躲就彆來了。”
眼見紅唇猝然迫近,江雪鴻下意識側頭,卻被那雙酥手禁錮得動彈不能,隨著少女雙膝一彎,整個人都被壓在座椅中,不得不被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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