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容猙獰的小孩表情僵在原地,頭偏到一邊,愣愣地看著地磚鋪成的光滑地麵。
她的身形高挑纖瘦,帶著女性特有的勻稱利落感,長相是再苛刻的人都會稱讚一聲的精致漂亮,黑發柔順地垂腰,琥珀色的眼眸永遠閃爍著希望的光。
周身氣質一派優雅從容,總是讓人懷疑是哪家禮儀優美的千金大小姐,或者是被藏在天下最高貴的樓閣中精心照料的公主殿下突然現身於繁雜市井之中。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剛剛毫不猶豫地打了他一巴掌。
桂站到他麵前,然後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孩平齊,認真地注視著他。
“久作,我隻說這一遍,你要記好。”
“你可以怨恨所有傷害過你
的人,你也可以討厭所有對你的痛苦視若無睹的人,向世界儘情發泄你的痛苦,將你所感知到的痛苦同樣施加到無辜或不無辜的他人頭上。”
“但這不是複仇,這隻是在發泄你的不滿,你的怨恨而已。”
“仇恨這種情緒,遠比你想象中的更重,它會牢牢壓在你的身上,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天變得更加沉重,然後慢慢長出鋒利的刺,穿透你的身體,把你的心紮的鮮血淋漓,這份沉重和鋒利把你扭曲成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夢野久作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搭在被打的火辣辣疼的臉頰上。
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清涼,撫慰了難捱的疼痛,以及臉頰上,眼皮上升騰的熱度。
桂的聲音很溫柔,比這陣清涼柔和的晚風還要溫柔。
在光照不到的永夜,暴力地撬開一個狹小的縫隙,又用最柔和的力度把凹凸不平的土地弄得平整,鬆軟,然後細細撒下種子,耐心地澆水,讓他滿目瘡痍的心底慢慢長出細嫩的草芽。
“而真正的複仇,是讓自己變得強大,比任何人,任何組織都強大,然後漫不經心地踩死他們,越過他們,看到內心,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你現在走的這條路的儘頭什麼都沒有。”
桂安撫般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沒有你的同伴,也沒有你的敵人,隻有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夢野久作沉默了很久,以一個微小的幅度搖了搖頭,如果不是中原中也一直盯著他,也許都不會注意到。
桂拉過他抱著娃娃的手,令人舒適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遞給另一方的冰冷。
“所以不要討厭這個世界,不要抵觸認識新的人,也不要害怕。”
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如月光般清淡澄澈,卻又以那麼動人的姿態降臨塵世,溫暖的直擊人心。
“因為直到你找到內心真正想要的事物之前,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一直以來,都很寂寞吧,抱歉,沒能更早找到你。”
男孩猛地撲到她懷裡,無聲的眼淚沾濕了厚重的和服衣襟。
尾崎紅葉的眼神變得複雜,看了一眼不知什麼時候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又緩緩合上
。
這就是【桂小太郎】此人的魅力所在嗎?
她姿態優美地轉身,抬頭望一眼遠處異常明顯的五棟黑色大樓。
還有懸在黑色大樓之上,看上去遙不可及,無法觸碰的美妙滿月。
哼,怪不得妾身身邊的人一個個被迷倒。
高潔明澈的月光驅散了黑夜與燈光的混沌。
看來,這次輪到妾身了。
她望著中原中也盯著黑發女人直白的灼熱眼神,有些好笑。
……
等到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把愧疚不安的小少年帶回總部,桂留下來尋找被鬨脾氣的小孩子扔出去的伊麗莎白玩偶。
“真是的,小孩子果然就是不懂要好好愛護伊麗莎白,啊,下次乾脆做成項鏈好了,最好是那種戴上就摘不下來的那種!這樣就不能隨便丟掉了……”
她一邊彎腰尋找,一邊嘟嘟囔囔,不小心泄露了自己可怕的計劃。
“誒?真要做成那樣的話,大概就更不會有人戴了吧,聽起來就很危險。”
聽起來頗為悅耳的青年聲音從桂麵前的灌木叢裡傳出來。
“你是什麼人?!”
桂震驚地盯著突然冒出聲音的神奇灌木叢。
“我是……”
青年的聲音非常輕快。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傳說中的灌木叢妖精!”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
“啊?什麼?等等,我不是……”
青年的反駁完全被她忽視掉。
“可惡!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你!沒想到灌木叢妖精真的存在,我還以為肯定是太宰殿說來騙我的來著……那個!請問我可以和您照一張相嗎?就一張!很快的!”
說到後麵又慌張起來。
“啊,怎麼辦?!這次出門沒有帶照相機,就連手機也放在家裡了……對了!簽名!”
“可是我真的不是……”
青年的聲音再一次被桂的大嗓門蓋過去。
“請問簽名可以嗎?我真的很崇拜您的,小時候就一直想要見您一麵,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啊,這裡是紙和筆。”
她把便簽紙和簽字筆塞進灌木叢的縫隙裡,隨後便看到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把它們一並抽走。
“……”
“灌木叢妖精”沉默了片刻後,再次從原來的縫隙中把紙和筆塞過去。
“非常感謝您!您真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妖精!話說我聽太宰,咳,聽有人說您和花妖精的關係最近有些不和諧是嗎?雖然有些唐突,但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向我傾訴,也許我可以……幫……您。”
桂看著便簽紙上潦草的簽名,有些遲疑地問:“那個……請問,您的名字是叫江戶川亂步嗎?還真是一個非常人類化的名字呢哈哈哈哈哈……”
青年輕快的聲音再次傳過來,鄙視的情緒十分明顯,“那是當然啦!因為亂步大人就是人類嘛!才不是什麼綠油油的灌木叢精!”
“要說的話,亂步大人更想當美味的粗點心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