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加快速度了。”
機械女仆的優點正如所有機器一樣,不知疲憊,不管多遠的距離,隻要能源充足,就能一直按照最大速度移動。
鄉下隻有一條通往城市的路,筆直地延伸到小玉看不到頭的地平線。
路邊都是生機勃勃的花花草草,要是在平時,小玉一定會蹲下來欣賞。
但是現在這些十分有鄉間情趣的景象都模糊成一片,被機械女仆速度極快地甩在身後。
“在這種小路上行駛的話,武藏大人的車速一般維持在每小時60公裡左右,距離二位出門已經過了將近半小時,而我的速度是每小時85公裡,所以……”
小玉迅速推測出大概的地點,繼續向前。
“美知子大人應該已經發現了武藏大人忘記帶象棋,會在原地等待,再過十分鐘就能追上了。”
小玉想到武藏大人被美知子大人嘲笑的氣惱又無話可說的慫慫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直到遠處預示著不詳的濃黑色煙緩緩升起,在悶熱的風中扭曲成張牙舞爪的醜陋模樣映在她充當瞳孔的微型攝像頭中,再被大腦cpu處理成相應信息前,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僵硬成石頭,拉平成一條線。
不知何時被烏雲覆蓋住的暗灰色天空陰沉冷漠,施舍般地掉下了第一滴虛偽的眼淚。
小草微微搖晃,水滴停留在光滑的葉片上。
開始下雨了。
“美知子大人!武藏大人!”
少女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刻板的冷靜,人類的情緒在這個世界逐漸生根,發芽,長出悲傷的葉片。
在越來越喧
囂的雨聲中遮掩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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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小玉?是嗎?亂步還這麼小,以後要辛苦你了……”
眼前晃動的一團團白色有些刺眼。
“唉,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可憐亂步小小年紀,怎麼就……唉!”
燒香散出濃鬱的味道充斥在每個角落,不算難聞的味道,卻莫名令人窒息。
“失去了武藏,我們就相當於失去了最有力的一雙臂膀,天妒英才啊!”
高大的三層祭壇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籃和荷花燈,很多都是親友同事們帶來的。
“美知子姐姐之前還說要帶家人來我們店裡玩……嗚嗚嗚怎麼會這樣!他們兩位都是那麼善良的人……”
雨滴落在屋簷上,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聲音。
“我丈夫當年追查逃犯的時候,多虧了江戶川先生才撿回了一條命,他前幾天還說起那件事,沒想到江戶川先生居然先離開了……”
細微的抽泣聲和連綿不斷的歎氣聲連成一片,似乎是在演奏某種奇妙的哀歌。
“犯人是自殺式攻擊,他本身已經失去了生存**,車上裝了兩桶汽油,在撞上了江戶川夫婦的車之後產生的爆炸點燃了汽油桶,雖然當天下了雨,但是雨勢太小,火燒的太旺,就算當時及時處理,能夠搶救的可能性也很小。”
警察頓了頓,一向冷酷的臉龐上也出現了隱隱的同情和哀傷。
“還請您節哀。”
耳邊仍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話說亂步那孩子呢?”
不知是誰突然一句話。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知道答案。
彌漫著壓抑氣氛的靈堂隻有黑白二色,兩張熟悉的笑臉被黑色的相框無情地框住,高高在上的祭壇禁錮住有關二人所有過往鮮活的記憶。
不可置信,悲傷,痛苦,失落,懷念。
把所有情緒經曆一遍其實也不過短短幾分鐘。
今天是通夜,男性穿著黑色或深色西裝,女性穿著黑色或深色套裙,十分合乎禮儀。
也十分壓抑。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同樣的苦悶和哀愁,如同陰雲密布,馬上就要擠出雨水的天空。
沉鬱成一片死海。
“失陪一下,我去尋找一下亂步大人。”
小玉仿佛一台永遠停留在了梅雨天氣
的機器,從最初的嶄新如初,慢慢生出了鏽,慢慢鏽住了所有零件,慢慢鏽住了她的世界。
“小玉小姐,擦一下眼淚吧。”
小玉疑惑抬頭望著麵前眼露同情的女人,“我是機器,機器是不會流淚……的。”
她突然嗅到一股強烈的汽油味道。
“你這孩子就不要逞強了,你看,眼淚已經落到衣服上啦。”
為了參加葬禮,她特意用這些年讚下的錢買的嶄新黑色和服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圓形的斑點狀汙漬。
她看向旁邊的玻璃窗,透過灰色陰雲映出的畫麵,她看到了淚流滿麵的自己。
美知子大人,武藏大人,小玉……好像壞掉了。
汽油,止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