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虛榮驕縱假少爺(二十四)(1 / 2)

車後座寬鬆,時霧整個人就這樣懸空著坐在那人懷裡,一動不能動。

讓他有種隻要許沉鬆手,他隨時會摔在地上的不安全感。

許沉眼風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

眼底的黑色濃鬱得像是一塊化不開的陳墨。

不過半個月沒見。

時霧又比以前更瘦了。

下巴尖尖的,顯得那雙眼睛愈發楚楚動人。

許沉收回目光,“你有駕照嗎,就敢去摸方向盤。”

時霧仔細想了想,這個世界的程謹言來去都是司機接送,的確是沒考駕照。虧許沉竟還能注意到,他自己都險些忘了。

見他沉默,許沉俯瞰著時霧那雙漂亮的狐狸眼。

瑩然水汽使得那眸子更加楚楚動人,像過往一樣,具有極大的欺騙性。

“程謹言,你跑什麼。”

見他還在掙紮,許沉輕柔地說出殘忍的話,“你知道,你能在這裡平平穩穩地度過這半個月,卻沒有被發現,是因為我和程謹深根本沒有報警。否則,警察搜查蛛絲馬跡,調取監控,抓你……頂多就是一天的時間。”

他說這個……乾什麼。

想體現他的寬厚大量,顧念同學情分,給了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但是你知道,我們不報警的原因嗎。”

時霧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因為陳雲玲。”

許沉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好像已經和這個養育了他二十年的女人完全斬斷感情。

“你的親生母親,陳雲玲。她答應去自首了,為當年交換孩子的愚蠢舉動,也為了,請求我們不要報警。你猜,她會被判幾年。”

時霧不用猜。

原著裡,陳雲玲被判了整整十年。

“她好歹是你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你就真的不管她的死活嗎。沒有我們程家的諒解書,就算是自首,她也至少麵臨七年牢獄之災。”

時霧嘴角抿得死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默默收回目光,“我跟她根本不熟,她坐幾年牢,和我有什麼關係。”

許沉的目光漸漸森冷。

“是啊,不熟。”

許沉俯瞰著時霧精致漂亮的容顏,慢慢脫下那一雙礙眼的劣質塑膠手套,“程家養你二十一年,不一樣說背叛就背叛。”

“你和誰熟?你和誰都不熟。”

“你隻認錢。”

許沉餘光瞥著那簡陋的小巷,青瓦上結出的冰棱晶瑩剔透,滴答滴答地逐漸融化。不遠處的農民房裡沒有地暖,看樣子,也不像裝了空調。

時霧也會在這種地方生活嗎。

他也會願意,做這種體力活工作嗎。

他能體會,落魄貧窮的滋味嗎。

不,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守著他的錢。

為此不惜背叛所有人。

時霧以為他要打開車門,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

可沒想到,他是把前後座的擋板打起,然後抬著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他抵開時霧豐潤的嘴唇,先是在他唇珠上仿佛碾轉,然後抵開唇縫,攫取他最後一點呼吸。

吻得十分凶狠。

時霧伸手拍了拍車窗,似乎在向外麵的人求救。

開,開車門啊。

他好像忘了。

車門是他自己親手鎖上的。

時霧小小的一團夾在他和座椅之間,被親幾乎不能呼吸,臉頰都憋出一團紅暈。不斷地蹬腿哼唧著,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的小貓伸出柔軟的爪子在發出抗議。

許沉捉住他推拒的手,時霧掌心柔軟,緊張之下反手握住許沉的指尖。

不自覺十指相扣。

像是柔軟的海草纏繞上指尖,觸感細膩。

過了很久,在懷裡人窒息得已經渾身開始微微發抖,許沉終於鬆開他。

時霧張著嘴很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氣,被欺負得狠了,圓潤的唇珠都被吮得紅腫不堪,鼻尖泛紅,眼皮有些紅腫。

淚水漣漣地,連呼吸聲裡都好像夾帶一點哭音。

許沉將指腹輕輕壓在他的紅豔的唇珠上,輕輕摩挲,語氣寡淡,“那我不和你談你母親諒解書的事。”

“寶石。”

“你親手毀掉的那一枚寶石,是拿程家的錢買的。誣陷的事情暫且不論,賠償金……你打算怎麼給。”

時霧很小聲地說:“我……沒有錢。”

許沉冷笑一聲。

“你也知道那20億不是你的。程謹言,你的確沒有錢。”

許沉和時霧朝夕相處幾個月,被他吸引過,也被他背叛過。

對於這個人的渴望,他的執念,他的虛偽,和他的忌憚,統統了若指掌。

許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成績單。

他的臉色不辨喜怒,“全都及格了。”

“……?”

許沉將那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成績單展開,“你沒看過你這次期末考的成績吧。”

“全都及格了,恭喜你,得償所願。”

說著恭喜的話,語氣裡卻沒有絲毫暖意。

時霧這才想起來,當初找許沉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很害怕這次考試還是會不及格,讓哥哥失望。許沉那時候就承諾過過他,說不會的,一定能及格。

等期末考完,馬上就除了寶石碎裂事件,時霧的確一次再沒回過學校,也完全沒心思再去管自己的成績。

沒想到許沉竟然去學校,代替他領了成績單。

還一直隨身帶著。

“你不是最想要雲華地產的股份,最想進入程家公司,得到重用,被你哥哥認可,成為真正的程家人,而不是外人眼中的廢物。”

“可是啊,這些,全都不可能了。彆說及格,你就是全科滿分也沒用。”許沉說出的話飽含刺傷人心的銳利,他抱著時霧顫抖的身軀,手指無意地從他背脊處滑落,隔著厚厚的黃色塑膠,落在尾椎骨的位置。

聲音近在耳畔。

“因為你,隻不過是個替代品。”

“鳩占鵲巢,在程家待了這麼多年,就讀最好的學校,享受最好的資源,那又怎麼樣。”

時霧背脊徹底僵硬。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向來脾氣溫和,對自己百般遷就的許沉能說出的話。他說的每一句話,簡直就是將程謹言的陳年舊疤狠狠撕開,再在上麵灑上厚厚一層鹽巴。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你說是不是。”

“腦子蠢,誰也救不了。”

“許沉你——”

時霧憤怒地一拳揮過去,卻被他一掌輕易握住。

“你打我?你想清楚了後果嗎。”

“我才是程家的兒子,我才是程謹深的親弟弟。你打傷我丁點,程家所有人都不會放過你。”

時霧仿佛想起了那些朝夕相處的管家,傭人,還有程家那一群總是對他阿諛奉承的親戚,以及所謂的跟班,所謂的朋友。

是的,他們從前所追捧的根本不是他時霧。

而是,程家小少爺。

除去這個身份,他什麼也不是。

時霧眼底漸漸蓄起不甘的水汽,將牙齒咬得咯吱響。拳頭也緊緊地攥著,可是卻不敢再輕易地向許沉揮動拳頭。

“放開我。”

時霧大概從來沒有這樣受過誰的氣,一瞬間眼睛都是紅豔豔的一片,卻閃爍著倔強陰狠的光芒,“你已經是程家的小少爺了,你把我什麼都搶走了,為什麼還要來和我作對。你說得對,我是失敗者,我什麼都沒了,都是你的。你滿意了嗎,痛快了嗎!”

“哥哥是你的,程家是你的,許沉,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為什麼還要這樣來欺負我?”

許沉的手貼著他的脊背,將他肩帶緩緩撥弄下,似乎嫌他這身劣質塑膠連體褲礙眼得很。

時霧卻在這樣看似體貼的動作令感受到了屈辱,“你乾什麼!”

“欺負?這就叫欺負了?”

“你在廁所裡拿藥捉弄我的時候,拿一顆我根本還不起的寶石陷害我的時候,你知道我的身份算計我欺騙我的時候,你又哪裡有過半點愧疚和猶豫?你對我就可以肆意妄為,我不過對你說幾句實話,就叫欺辱了嗎。”

時霧一時語噎。

“你說得對,都是我的。”

許沉將人按趴下,一把將背帶褲扯到腿彎的位置。

這劣質不透氣的的衣服裹著時霧的大半個身體穿著隻會讓他悶汗,這樣下去他會感冒。

時霧腦袋朝下,不得不伸手撐著地麵,血液都倒流到腦袋,連帶著脖子都生理性地泛著淺紅。

原本沒什麼血色的臉頰看上去倒是嬌豔不少。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

“程謹深已經把程家的股份給我了。”

時霧掙紮的動作因為這一句話瞬間停住。

“你說……什麼。”

“股份。”許沉將他的連體褲徹底剝落,這次沒有遭遇什麼反抗,時霧好像因為這件事情徹底失神,連掙紮的動作都不再有,“你最想要的,卻始終得不到的,雲華地產的股份。”

“他認回我第三天,就給我了。”

時霧整個身體僵住。

他當程謹深弟弟的時候,不管他怎麼撒潑,哀求,賣乖。

他努力考試及格,他拜托著周陵和自己一起辦珠寶公司,甚至於,他去找許沉補課。

他努力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得到哥哥的認可,得到程家的股份。

因為在他看來,隻有程謹深把股份給他了,才算對他認可。

也隻有這樣,他才算真正的程家小公子,才算在上流社會立住了腳,而不是人人口中養在程家的蠢笨不堪的廢物。

可是他那麼努力都夠不到的東西。

許沉,三天就得到了。

他就知道。

許沉,他是完美的,是程謹深最想要的那種弟弟。

時霧垂著腦袋,安靜得一言不發。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砸在柔軟的地毯上。

許沉沒聽到他哭泣的聲音,卻在將人撈起來時,摸到一手冰冷的潮濕。

他微微一愣。

許沉眼神一暗,伸手解開車鎖,沒在多說什麼。

隻緊繃著下巴,將那套和時霧一點不搭的塑料連體褲,以及那雙滿是臟水的手套統統丟出車外,讓保鏢去處理了。

不一會兒,保鏢大哥坐上了駕駛座,好不容易緩過頭暈的程謹深也從另一側車門進來。

時霧坐在中間。

一左一右坐著的兩個身形頎長,氣勢迫人的男人,車內的壓迫感強烈到令人一動不敢動。

保鏢從車廂後麵拿來醫藥箱,程謹深把手腕上深深的壓印稍微處理了一下,拿繃帶草草纏了兩圈後冷漠地抬頭。

淡淡的酒精的藥味在車廂內彌漫,給人一種刺骨的涼意。

程謹深看到時霧靡紅的嘴唇和沾濕的眼睫,帶著傷的手擦過他眼尾的濕痕,緊了緊牙槽,“現在紅什麼眼睛。”

“一會有你哭的。”

時霧身體狠狠一抖。

車子很快啟動,餐館老板聽到碗碟打碎的聲音,等他招呼兩位客人落座後再來後廚這邊查看,這裡已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了。

隻剩水管子裡的水嘩啦啦地不停流動。

他納悶地摸了摸腦袋,將碎碗掃好後回了餐廳前麵。

而不到二十米外,巷子拐角處,車輛緩慢地行駛出鄉間小道。

車裡的橘子味和藥味都漸漸散去。

漸漸地充斥著時霧身上獨有的幽香。

很特彆的氣味,像是寒蘭混著甜梔,清甜又惑人。

窗外的寒風灌入車內,時霧白皙的腳背不適應地繃緊。連圓潤的指頭都蜷了起來,將椅背上的針織坐墊踩皺。

許沉掃了眼他被冷風吹過蜷縮著的小腿,伸手將空調溫度開大,將車窗打上去。

取出座椅中間的收納盒裡的羊毛絨毯,神色冷漠地往時霧冷冰冰的小腿上一拋。

他花了將近一周,轉了那麼多趟車,吐了七八回才逃出的200km距離。

程家兄弟隻花個三個小時就把他送了回來。

時霧看到車開進程家老宅,仿佛看到一所巨大的監獄。

當初脫離前逃出程家時他頭也不回,可不就再沒想過他也能有回來的一天。

這下是真有些慌了。

不斷地喊著係統:“怎麼辦怎麼辦,我死定了!”

係統:“您不要慌,先穩住人設,剛剛就做得很好。咱們,咱們就是做好最壞打算,打斷腿也沒事,打斷手也沒事,踢斷肋骨也沒關係……想開點,我們有止痛buff啊……”

時霧:“……”

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更害怕了怎麼辦!

他不敢靠著車椅,隻捏著身上的絨毯,硬邦邦地夾在兩兄弟之間挺直著小腰板坐得腿腳都僵了,下車的時候因為腿軟有些站不住。

許沉倒是順勢扶著他的小臂,在發覺他腿僵得的確沾不了地後,甚至彎腰將那一小團的人拿羊毛絨毯裹好了抱起來。

時霧:“……”

惺惺作態。

明明就把我這個惡毒炮灰恨到了骨子裡。

管家急匆匆地出來,看到被許沉抱在懷裡,臉幾乎全埋在對方胸膛裡的時霧,鬆了口氣,“找回來,找回來就好……”

時霧這三個小時被嚇出一身汗,身上劣質的棉布衣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加上他又餓了一路,看上去都蔫蔫的。

許沉將他抱去了他從前的那個房間。

很奇怪。

這個房間居然沒有被許沉占據。

這可是二樓最大的,采光最好朝向最好的房間。

房間裡所有設施都沒有變過,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一切都是熟悉的擺放。甚至床頭櫃前的相框都沒收走,衛生間的毛巾也沒換下。

“你衣服濕了,得脫掉,去裡麵洗乾淨。”

怎麼感覺這些對話似曾相識。

時霧好像是去掙紮的力氣,十分順從地進了浴室。

很多天沒有泡過這麼舒服的一個澡了,時霧在按摩浴缸裡一躺就是一個小時,都舍不得出來。

好像這半個月的倦怠就因為跑一次澡減輕不少。

等到洗得乾乾淨淨的,穿上舒服的睡衣出來的時候。

浴室門一打開,非常饞人的香氣就直往鼻子裡鑽。

是程家的私廚做了他最喜歡的湯羹和菜品!

而且似乎考慮到了他餓得太久,大多都是湯羹類的好消化又營養的。

最近半個多月顛沛流離的,每次都是吃最簡單的粗茶淡飯,時霧眼睛頓時發亮——失去後才知道珍惜,程家做菜的手藝真的是一如既往地高超!

他好像又回到了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麼軟的床,這麼大的房間,這麼寬的陽台,這麼美味的晚餐……真是久違了。

時霧饑腸轆轆地坐在桌前,可是顧念著人設,沒有狼吞虎咽,而是拿著勺子裝作沒什麼胃口的樣子,連表情都陰鬱至極。

“吃。”

見他遲遲不動筷子,許沉的聲音冷漠地從房門處傳來。

時霧隻能舀了幾湯勺的粥送入嘴裡。

普通的一頓飯,時霧拖著時間又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管家照例在飯後熱了一大杯鮮牛奶端上來。

時霧喝了大半杯,舔了舔嘴角,在許沉看不到的角度,饜足地摸了摸略鼓起的肚皮。

許沉雙手抱臂,“吃飽了。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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