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卡出現得太蹊蹺,程謹深隱約有種非常不妙的猜想,他的心臟因為這種猜想而像是被一根細繩不斷收緊勒痛。
可是,他想知道真相。
“家裡書房的監控,還有時霧逃走那天,所有有關於他的監控,都調出來,發給我。”
程謹深守在時霧的病床旁。
天還沒亮的時候,管家終於把視頻都整理好了發過來。
打電話的時候,管家的態度有些異樣,似是欲言又止,又不知該怎麼說,最後化作一聲滄桑的歎息,“您自己看吧,大少爺。”
又嘴碎地喃喃兩句,“小少爺還好嗎,我讓人給他煮好補湯和粥,多煮幾樣,一會兒就送過去。等他醒了,想喝哪種就喝哪種。”
程謹深掛斷電話,點了播放。
許沉,秦昀,還有周陵都在旁邊看著。似乎不明白程謹深為什麼忽然想看那天時霧逃跑的錄像。
第一段是書房裡。
時霧拿著周陵給的u盤,小心翼翼地潛入後,插到程謹深的電腦裡,用自己的權限開始拷貝資料。拷貝的時候又似乎做了些什麼——應該是這時候,他改動了幾個關鍵數據。
他隻是想周陵能帶他逃跑。
他不是真的那麼恨程家。
很快,那筆錢轉入到銀行卡裡,時霧明明可以馬上離開,可他卻站在電腦桌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像在發呆,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濃密的睫羽遮住他漂亮的眼睛,讓人看不清那雙淺色瞳仁裡的喜怒哀樂。
他躊躇了至少得有三分鐘。
最終,小少爺將銀行卡默默地放在了鼠標墊下麵。
轉身離開。
程謹深眼神一暗。眼底的最後一點光芒如日落沉入大海,徹底消失了餘暉。
這20億。
竟真的,從沒帶離過程家。
如果不是他和許沉顧念著再給時霧一次機會,不肯報警。這麼簡單的漏洞,一定在當天就能查出來!
實在是他們沉浸在被背叛的憤怒裡失去了理智——時霧打過那個電話後,不管是許沉還是程謹深,都已經完全沉浸在怒火滔天的情緒中。
他們從未想過,那麼愛錢的小少爺。
口口聲聲說,沒有錢寧願去死的小紈絝。
——竟然會留下那唾手可得的20億,選擇身無分文的離開。
看到這一幕,周陵更是直接倒吸一口涼氣。“不對,他明明給了我五千萬,他怎麼可能沒有帶走那20億!”
監控很快切換到側門的,時霧對程家了如指掌,他翻牆出來的位置雖稱不上盲點,可正好距離監控有一段距離。
他們看到時霧從牆上跳下,直接摔在滿是積雪的草地上。
很久都沒站起來,靠著牆蹲了至少三分鐘。
如果是以前,他們會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現在,他們一瞬間懂了。
他是因為劇烈地跑步,翻牆一係列逃跑動作。
——心臟病犯了。
秦昀看著那瘦弱的身軀,幾乎可以想象出他皺著那白嫩的臉,佝僂著身軀,跪坐在雪地裡忍著疼痛的模樣。
他的心好像也跟著一起疼了起來。
去醫院啊!還跑什麼,還犟什麼。
趕緊!立刻!去醫院啊!
他們的心聲再強烈,也無法通過這監控視頻,傳遞到已經發生過的時間點。
更無法左右時霧的任何決定。
時霧沒有去醫院。
他隻是翻了翻隨身的包,甚至連常吃的止痛藥都忘了帶。
然後他從包裡翻出了另一張銀行卡。
秦昀認得這張卡,他也一瞬間對上了號,頓悟過來這究竟是哪一天。
原來,時霧是用秦昀的副卡,刷走了五千萬。
然後下一秒,秦昀因為打不通小少爺的電話,要不到一個解釋,就無情又果決地停了他的卡。
所以他才會身無分文。
因為秦昀和程謹深,都把他的卡停了,所以那天他才會連去醫院買瓶藥的錢都拿不出來。隻能倉皇地跟著周陵去坐船。
繼而,在海上犯病,差點死去。
隨著時霧身影消失在屏幕的一側,短短的視頻終於播放到了終點。
四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在黎明到來之前,陷入了無儘的沉默中。
***
“怎麼樣怎麼樣,主角和其他角色們的黑化值消弭了嗎。世界線是不是恢複正常了。”時霧待在係統空間裡,又搶過了係統的免費瓜子磕起來。
他其實一開始也沒想到自己會從樓梯上摔下來,他隻想趕快把卡還回去。
實在是蹲下去的時候沒有痛感,他沒有辦法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狀況,才會掌握不好平衡直接摔落。
還好係統緊急給他開了緩衝buff,在微妙的控製下,沒有讓他受重傷。
時霧一開始覺得自己也算倒黴了,可是後來想想,這樣好像也可以。
畢竟,他作為惡毒炮灰,算是在眾人麵前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從樓梯上滾落,心臟病發,命懸一線。
可以算得上是教科書級彆的現世報了。
這回,程謹深和許沉應該出氣了,不再心有怨懟和遺憾吧。
而反派也應該不再糾結,秦昀也應該能消除怒火。
也不枉費他從那麼高的樓梯上摔下來。
想到這裡。
時霧揚起嘴角,露出一顆漂亮的小虎牙。
“宿主,你要醒了。”係統友情提醒道。
已經過了三天三夜。
床上的人始終沉睡著,姣好的容顏看上去乖順又安靜,透著些許病態的疲態。
皮膚白皙得像牛奶一樣,在清晨的陽光下似乎透著鮮甜的香氣。
終於,少年手指微微一動,似乎將要醒來。
秀氣的眉頭微微擰起。
病床的兩側分彆坐著那四個人,早在他睫毛微微顫動的時候就屏住呼吸緊盯著他看。
連呼吸都禁不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