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泛泛之輩,是魔族近三千年來手腕最厲害的一位魔尊。
沉寂了數千年的魔族從此壯大,開始肆虐人間,甚至挑釁仙族,這三百年來一直打得不可開交。
直到一個月前,仙族大敗。
幾位仙君都重傷,其中就包括魔尊真正的心上人,清衡。
這場戰雖是贏了,可魔族大軍也損傷有些慘重,和談不是不可。他提出,如果能夠讓當初救下他的那位仙君和親到魔族,這一場大戰就可以暫且停歇。
仙族的仙君聽了,都覺得不虧為是個好法子,開始滿仙族的找魔尊那位‘心上人’。
時霧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說來,也算是他的造化。
其實當年,清衡仙君救那個重傷的魔族少年的時候,他剛剛出生,就在旁邊。當時那魔族少年渾身是血,看起來太可怕了,還把他最喜歡的月見草都染紅了,害得他根本沒辦法吃。
這一幕給他幼小脆弱的小鹿心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萬萬沒想到。
這份‘童年陰影’,竟然讓他可以撿這麼大一個漏。
這不是絕好的頂替機會嗎!
於是,小仙鹿化身為人,偷走了魔尊當時留下給仙君的信物。
去找了幾位仙族尊上,跪在大殿之下直接承認了,“是我,當初救下魔尊的人,是我。”
“既然你肯主動承認,那麼,隻要你肯嫁過去,你曾私救下魔族人的罪過,就可免了。”
三位天尊在高座之上,給他降下福光。
隨即頒下仙令,讓人開始為他製作嫁衣,打造仙轎,風風光光地將他送去魔界和親。
“此事也算造化,你且去吧。”
就這樣。
三天後。
時霧像現在坐在喜轎裡,美滋滋地看著朝霞餘暉,漂亮的轎子兩頭都是彩雲織的流蘇,還有極海采來的十色珍珠,在夕陽下,每一顆珍珠都能折射出十種光彩,比蓬萊仙洲上最漂亮的花還要美麗十倍。
仙界可真舍得下血本!
還有他的嫁妝,那整整一百箱的奇珍異寶,都是仙族的長老們親自差人去準備的。
畢竟是要把人送去魔界和親,肯定都是拿最好的。
就這樣,小仙鹿從上重天下越過人界,終於到了魔族的地界。
讓我看看,魔界會搞出什麼更美的花樣來迎接我這位尊貴的‘魔尊夫人’呢。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
在九重天上還熱熱鬨鬨歡慶相送。
到了魔界,這裡卻稀稀疏疏的,就幾個抬轎的人寒磣地將他抬去了不周山。
長生殿外,寸草不生。
他看傻眼了。
怎麼是這麼個寒磣的迎親的陣仗?
不是。
雖然他並非什麼貴重的仙君身份,法力也不怎麼樣,魔尊大概怎麼都想不到,他千方百計想找的‘白月光’竟是如此平庸不起眼的一隻小鹿。
可這也太——
不把他當回事了吧。
時霧掀起一點轎簾,驚恐地看向周圍——一片荒蕪,沒有水,沒有樹,沒有花……隻有汩汩流動的岩漿,還有龜裂的土地,還有遮天蔽日地魔氣,以及……
濃烈地血腥氣。
“嘔……”
時霧喜歡青草香,對這種血肉的味道極度厭惡,生理性地感到了不適,趕緊放下簾子。
他現在也不想著什麼排場,什麼陣仗,什麼麵子了。
隻想著,鹿沒草吃,以後可怎麼辦。
終於等到落轎。
寒風吹動喜轎簾子,竟遲遲沒有人來迎他。
時霧正想自己出去。
腳步聲漸近。
時霧的心臟忽然咚咚咚跳動起來,是魔尊來了嗎。
他的喉頭一陣乾渴,漂亮的小鹿眼滴溜溜地轉動,藏起一片心虛,他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暖玉,在簾子掀起的瞬間就將玉迫不及待地交了出去。
“你,你好,三百年前,是我救了你——”
啊。
好像說太快了。
魔尊會不會不喜歡話這麼多的小鹿。
他可能會把自己丟回上重天。
不行不行不行。
時霧想要把抵在麵前的團扇拿開,掀起蓋頭。
可剛有些動作就聽對方道。
“我不是尊上,隻是他的護法,我先送您去長生殿吧,等再晚些,尊上會回來的。”
魔尊不是上天入地地,找他這位‘心上人’嗎。
怎麼好像……也根本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時霧的小鹿腦袋有點轉不過來,隻能點點頭,“好。”
他很乖巧地在魔殿裡等了那位新魔尊。
完全不敢亂動,手裡的團扇沒有放下,舉得小臂都有些發酸了。
心裡雖然有些好奇,可也完全不敢掀起蓋頭,親眼看看這傳說中的魔殿到底是什麼模樣。
護法說過,魔尊今晚應該會過來,畢竟這是他的新婚之夜。
自己現在又偽裝成了他尋找整整‘三百年’的心上人。
時霧在心裡祈禱著,希望魔尊桑冥不要像傳聞中那樣暴戾可怕,如果新婚之夜能夠給他準備一點蓬萊洲新盛開的月見草是最好了。他記得擬定婚書的時候,仙族就有問過他的一些習慣和喜好,也都寫好了隨著嫁妝單子幾台轎子送到了魔界的。
不是月見草的話,普通的仙草也可以啊。
他們應該會提前準備。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可是魔尊的救!命!恩!人!啊。
時霧等著等著,蓋頭一蓋也不知道時間。
竟然直直地等了一夜到天明。
坐得腿都有些麻了。
好想吃月見草。
實在太餓了。
時霧心底漸漸生了點怨氣。
什麼嘛。
為什麼會這麼久。
人也不來,草也不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因為饑餓而有些垂頭喪氣的小鹿趕緊打起了精神,聽到腳步聲靠近就忙不得地將手裡緊緊攥著的玉佩伸出去。
“你,你好。我是三百年前救下你的……”
“我不是尊上。”
好像,還是剛剛那個人的聲音,“尊上還在人間,他說,如果你累了,可以先休息。”
“哦。”
時霧點點頭,剛想放下扇子蓋頭。
成親都缺席的嗎?
不過也是,魔尊那麼強大,又剛剛結束一場大戰,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畢竟他那麼尊貴,那麼厲害,聽說他可是一人殺上上重天對峙三大仙族長老都根本不落下風的!
小仙鹿想到這裡,又忽然原諒了他的缺席。
嘿嘿。
他這麼強大,而我,卻是他明媒正娶唯一的尊後。
如果魔尊以後可以打上上重天,踏平諸仙殿,那三界……
豈不我這隻小仙鹿,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頂頂尊貴的了?
時霧的唇角揚起,漂亮的唇珠因為激動而泛起緋紅地色澤,像是煮熟的紅豆一般。
他將扇子放了下來,輕咳了聲,“那你先去給我準備一下吃的吧,我還想要沐浴更衣,至於睡覺的衣物……”
“仙族最是重禮,禮儀不可廢。”
護法微笑著,將被他拋到地上的小團扇撿了起來,放回他手中,“這蓋頭和喜扇,還是得等著魔尊親自揭下拿走的。”
時霧懵了。
“……那我怎麼睡。”
“您可以就這樣坐著,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放肆!”
時霧這回算是看出來了。
因為自己隻是一隻法力低下的小仙鹿,他就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是不是。
“我,我可是來和魔尊成親的,以後就是你們的尊後!你敢讓我坐著睡?!”
時霧將精致的小團扇扔在了地上,凶巴巴跺腳,把床前的腳踏踩得嘭嘭響。
每說一個字狠跺一下,為了那點氣勢把腳底板都跺麻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看著眼前蓋著紅蓋頭的人,抿了抿嘴,眼神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沒再說話。
“那能不能給我點吃的。”
“桌上有糕點,夫人。”
“可是……那糕點,是用油煎的……”
小鹿是不會吃這種油膩膩的東西的。
那人沒再說話,時霧聽到了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你敢走!”
時霧火氣上來,蓋頭都來不及掀就去追人,“那,那你不給我準備新鮮的月見草,就,做點鮮花餅嘛,這個很容易做的,采些時令的鮮花加入幾滴蜂蜜然後和麵粉,捏成半個手掌大小裡麵裹著……”
嘭。
房門關上。
險些夾到鹿鼻子。
時霧抬手拍門,“——鮮花餡兒加點糖放在蒸籠上蒸半刻鐘直接端過來就可以了呀!”
手掌紅了。
好痛。
時霧吹了吹白嫩嫩的掌心,看著桌上滿是油膩氣的酥餅。
太餓了。
伸出手,拿起一塊,聞了一下,“嘔……”
放回去。
餓得根本睡不著。
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分散注意力,結果還是餓得難受,他是小鹿成的仙,而且還是偷吃仙草直接飛升的,根本沒經曆過辛苦的修煉,完全沒有點亮什麼辟穀的技能。
不吃東西會餓壞的。
時霧扁了扁嘴,又氣呼呼地坐在桌子上,再一次拿起桌上的酥餅。
心想這裡麵好歹是有些麵粉的,能充饑。
捏住鼻子張大嘴。
“嘔……”
不行,吃不下去。
時霧環顧四周,實在是餓得頭昏眼花了。
看向了木椅上踮著的草織的席子。
吸了吸鼻子,拿起來,用桌上的剪刀一點點把線拆了,取出乾草,抹了把眼淚後塞進嘴裡,咀嚼著。
就在他吞咽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
時霧也沒回頭,咀嚼著乾草,嘴裡含含糊糊地發脾氣,“你不給我拿吃的就滾出去!”
“你叫本尊滾出去。”
陌生又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聽不出什麼喜怒,但是格外有磁性,沉穩又好聽。
時霧嚇呆了,是他的魔尊夫君啊!
趕緊把蓋頭放下來。
還不忘把啃了幾口的草席墊回自己屁股底下。
兩手交疊在大腿上,一副全天下最乖巧的小鹿的模樣。
時霧看到一雙鎏金刺繡的玄色靴子越過珠簾,慢慢朝自己走近。
隱隱可以看出勁瘦的腿部線條相當流暢,走路也幾乎沒有聲音。他坐在了時霧的對麵,隻散漫地將臂縛束帶拉緊。
玄色的。
竟然……不是婚服。
魔尊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怎麼不坐在床上。”
“我,我喜歡坐凳子。”
“那你現在可以坐過去了。”魔尊聲音淡淡的。
時霧不想起身。
“嗯?”
隔著蓋頭,時霧都能感覺到對方極有威嚴的視線。
小仙鹿隻能不情不願,慢慢地站起身來。
露出了屁股底下,那張被啃得亂七八糟的草席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