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清衡——
終是醒了。
***
今日的桑冥看上去臉色十分不悅。
護法商祺站立在他身側,聽著底下藏寶閣的護衛在彙報,“藏寶閣陡然地失竊一定和上重天有關係,那兒分明有仙法殘留!我們魔界一定藏著仙族的奸細!”
若是這是普通的失竊還好。
可是,好不容易混入了魔界,且能孤身一人入重淵海底。
此人一定法力十分高強。
可他不惜冒著身份曝光的危險,也要費儘心思也要偷走的會是什麼呢。
護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魔尊沉吟片刻,問,“失竊了什麼?”
“目前還在清點,似乎又好幾樣,都是十九層,那人分明是奔著識海相關的法器而去。”
傳聞中,戰神仙魂湧動,就快醒來。
在這時候,有關於識海的幾樣法器又一並消失。
難不成。
“下作手段而已,無妨。上重天那群仙人能作出什麼妖來,眼下重要的,是本尊的婚事。盼了整整三百年,好不容易才將他找回來。這些可怕的事不要四處說道,雪茸膽子小,最怕聽這些的。”
“是。”“隻是,這細作必須儘快抓出來,折斷四肢,挖去眼鼻,直接抽了仙骨將魂魄打入畜生道去。”
魔尊緩緩起身,拂了拂衣袍,“至於丟失的法器……”
魔尊正思忖著,陡然,殿外的侍從踉踉蹌蹌著直接跑入議事的大殿中。
商祺臉色一變,即刻抽出身上的骨鞭就要將人直接打出去,“混賬東西,此處也是你們能隨意闖入的?”
“尊上,夫人他……”
啪——
揮出的骨鞭在即將抽到他身上的瞬間,被魔尊蓬勃的魔氣擋住。
桑冥抬眸,“夫人怎麼了。”
“夫人他似乎被上重天的仙獸傷著了,血流不止……”
魔尊臉色猛然一變。
“此事容後再議。”
站起身來闊步而去,還未走出殿門,身影化作一團黑霧刹那間消失。
下一刻,魔尊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長生殿寢殿門外,裡麵人進人出,小鹿忍耐不住的痛呼聲從裡麵不斷傳來。
“疼……”
魔尊顏色頓時變了,踏入瞧見那人衣衫帶血,傷口的血已經被趕來的巫醫止住,一張小臉蒼白無比。
小仙鹿的肩胛骨同時出現了和神識中一模一樣的傷害。
時霧痛得嗚咽,在床上打著滾。
“怎麼回事?”
魔尊扶著時霧,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漫出心口。
飛快在掌心渡了一道魔氣去往傷口處,漸漸地,傷口徹底愈合。
時霧汗涔涔的額頭貼著他的胸口,看上去還是沒有恢複。
“是仙獸火靈虎,他是蘊養在神識中的靈獸,被他咬傷魂魄,本體便會跟著受傷……”
既然知道病灶實在神魂,魔尊便不在多說。
閉上眼,動用法力親自為時霧將魂魄處的傷痛補好。見他法力再次莫名其妙地虧空,又順勢渡了些修為過去。
“沒事,小茸,現在不疼了對不對……”
“尊,尊上……”
懷中人好似終於從疼痛中解脫出來,低聲輕輕地哭著,可身體依舊是虛弱至極,法力更是全都消散。
怎麼回事。
他到底是為什麼會忽然之間又被耗儘了法力。
虛弱成這個樣子。
懷中人那聲音如貓兒低吟,撓得人心底難受。
魔尊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起來。
“又是細作偷竊法器,又是靈獸,潛入本尊妻子的靈識中將人重傷。”
他眼底的戾氣漸漸濃厚。
“上重天的人,果真好大的本事。”
魔尊眼底戾氣漸漸深,周身殺氣四溢。
天界的人總是不死心,妄想讓魂魄重傷的戰神清衡能夠徹底醒來,以為這樣就能和他對抗。
簡直是愚不可及。
“既然小茸仙元受損,法力不濟。那正好,我便去抽了清衡的仙骨,為小茸重塑仙元。”
“也好讓他們知道——”
“敢動本尊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剛剛裝昏去往係統空間的時霧:“……?”
猛地嚇了個激靈。
我,我這第二個惡毒劇情還沒走呢,怎麼就直接送上門了?!
慢著慢著,這架勢怎麼回事。
魔尊該不會真的把主角受的仙骨給直接抽了吧!
係統也萬萬沒想到劇情它居然瞬間歪成這樣。
“我可是假白月光,我是假的!我居心叵測啊,我的謊言裡那麼多漏洞,他怎麼就沒發現!”
係統作為一團數據都開始亂了。
怎麼一個世界比一個世界偏得厲害。
宿主一個假貨炮灰,一個漂亮蠢貨。
剛走了兩個劇情,竟然就要哄得男主殺了真白月光了?!
救命!
時霧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心頭。
“快快快!我要醒過來!”
時霧從沒這樣心驚膽戰過,“我得去上重天見機行事!”
上重天。
時霧就晚來了一步。
上重天靈浮殿內,魔尊一人立於殿上,雙手卷在袖中。
衣袍被戧風浮動,隨著一仙雲在他身側不斷翻滾湧動。
殿外卷動成簇的仙雲都被攔在結界之外,無數仙兵的利刃直指魔尊,“魔尊大人今日鬨上上重天,不知所為何事。”
魔尊冷哼一聲。
並未作答。
仙獸從清衡仙君的靈識中逼出,滾落在殿外。
魔氣化作長鞭,正一道一道往它身上劈去。
“魔頭!這可是戰神大人的靈獸,你竟敢——”
“戰神清衡。”
魔尊手指微微收攏,那靈獸的魂魄痛苦地嘶吼起來,“嗬,他算什麼東西,養的一隻畜生,也敢咬傷我的人。”
旁邊的仙君立刻說和道,“此事怕是另有隱情!魔尊大人莫要衝動,傷了和氣……”
“魔尊稍稍打聽便可知,誰不知道,火靈虎性子隨他主人,從不主動傷人——”
魔尊冷笑一聲,“我管他是不是主動。”
“是他傷的,就得死。”
很快,上古靈獸在魔尊的鞭打下仙身儘毀。
他眼底滿是戾氣,俯瞰著一眾仙人。
竟又抬起手,無數魔氣化作絲線纏繞著那畜生的魂魄,隨著他手掌的收攏,竟要直接將它仙魂碾碎。
“你,你殺了它還不夠,還要它魂飛魄散!”
“不過咬了一口而已,尊上處事未免過於狠絕……”
這魔界新尊果真狂妄至極!
三百年前,他沒有死在蓬萊仙洲,果真成了心腹大患!
倏然。
一道強大的仙氣將魔氣抵住。
在火靈獸仙魂即將被碾碎的瞬間,將它殘魂勉強救下,送往下界投生。
火靈獸的魂魄低吟一聲,像是終於等到了主人,受了重傷依舊喜極而泣,在那一團澎湃的仙氣護佑下,仙魂繞著靈浮殿盤旋一圈後落入輪回。
是戰神!
他,他竟醒了!
魔尊玄袍獵獵,俯瞰著陡然仙氣繁盛,仙雲蓬勃溢出的靈浮殿。
“魔頭!戰神如今已醒,你還敢在此造次,還不速速離開,今日之事,我們上重天便當沒發生過,就此……”
“醒了?”
魔尊身側雷電驟生,暗紫色的電光中,一柄長劍橫於眼前,額前細碎的鬢發被輕輕吹動,露出一雙鎏金璀璨的魔瞳,“正好。”
這是,他的本命法器。
指骨勻停地手,散漫地握上劍柄。
那一瞬間。
轟隆隆。
上重天陰雲密布,暗紫色的天雷陣陣,將蓬勃的仙雲劈散。無數仙人受不住這種窒息地魔氣壓製,幾乎都要喘不上氣,魂魄好似要撕裂一般疼著。
“今日,我便削天界戰神一身仙骨,為我愛妻,治病療傷。”
太,太猖狂了。
見勢不對,仙族們也不再苦苦相勸,而是排兵布陣,層層仙雲之上,仙兵漸多,整齊劃一地祭出刀刃。
刀風如龍卷風,自九天之上而起,彙聚旋繞,往殿前那墨色身影襲去——
轉瞬之間。玄袍獵獵之下,魔氣滔天如海水倒灌,卷動著風雲變動,紫色的天雷席卷在那狂風與浪潮裡,將仙雲一重重擊潰衝散。
“本尊好不容易找回三百年前的心上人。”
“隻取你們戰神一副仙骨而已。諸天神佛,不必如此為難我區區一個晚輩吧。”
而,而已?!
魔尊緩緩閉上眼,唇角笑意冷冽。
“我的仙骨,便是我願給,也看那人受不受得住。”殿內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
這嗓音。
清潤如山間清泉,汩汩地流動在心間,沁人心脾。
靈法毫不起眼的時霧一直躲在那一群看戲的小仙人中。
正心驚膽戰地跟隨著那成千上萬隻修為差不多的小仙子擺出同款吃瓜臉。
抬頭就看到,那人如九天寒月一般,清冷卓絕地身姿隱藏在仙雲霧氣裡,看不大真切。
這便是。
上重天的戰神,清衡仙君。
“我被困在靈識中百年,得蒙有緣人救助,倒不知,一醒來竟是這番天地。”
清衡抬頭,目光掃過黑雲如墨。
手影微動,一縷仙法護住周圍仙人,轉瞬間,好似察覺到什麼。
眼風淡淡地掃過一側。
時霧感覺到背脊一涼。
清衡眼神收回,看向魔尊,“我養的火靈虎不慎傷到了您的妻子,它也已經承受了足夠的懲罰。聽聞他是我仙族人,巫醫能治他一時之傷,又豈能將他弱疾完全醫好。”
“我殿內有我仙族最好的仙醫,作為賠罪,魔尊大人可暫且將他送回上重天。大婚之前,仙醫定會將他魂魄仙體,都醫治得完好無損。”
“如何。”
魔尊冷哼一聲。
戰神抬手,悄無聲息間,時霧忽然覺得周身一團團仙氣將他完全包裹住,如同浪潮將他氣息完全掩蓋淹沒。
他甚至來不及喊出一聲,就跌入重重仙障中。
不難受。
可完全無法逃離。
他想要掙紮著向誰求救,可一道清淺的傳音驀然間直達腦海。
“是你,哄著他來削我仙骨的。”
時霧:“……!”
戰神竟然在如同複製粘貼一般上萬隻小仙人裡將他這隻小鹿一眼認出!
果然是他入侵對方識海,在他仙魂還未完全蘇醒的時候,魂魄的氣息就已經被他記住了吧。
怎麼辦怎麼辦。
完了!
他隻要和魔尊說出,他根本不是魔尊的白月光,那一切就徹底完了!
“仙,仙君……”
登時嚇得渾身都顫抖起來,眼睛通紅,怕極了他下一秒就要對魔尊說出真相,“對,對不……放過……放過我……我,我不是……我沒有讓他來削您的仙骨……對不起……我,我錯了……”
一滴滴的淚水落入仙雲裡。
小鹿似乎徹底慌了神,完全不知所措,求饒聲裡都滿是可憐至極的泣音。
仙君的聲音似是微微一頓。
“罷了,待他回去。”
“告訴他,你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