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進來。”
少年魔尊慢慢走近洞府,似乎因這一句已經足夠滿足。
他取出懷間門,他自出生起便隨身攜帶的,融進了龍骨的玉佩交給少年,“你現在不答應,沒關係。日後,我們還有很久,很久的時間門。”
“我也知,這種人生大事不得輕易許諾。等我破鏡了,成了天魔之尊,我一定會再來找你。”
“我會對你很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用八抬仙轎娶你過門。昭告三界,結道侶印。此一生不論千年萬年,一生隻此一雙人。屆時,你便會知我心意不曾有假。”
時霧搖搖頭,拒絕了那枚玉佩,“這個我不能收。”
他摩挲著,不知怎麼,眼角發紅,連呼吸都顫抖起來。
“彆哭啊。”
少年聽出了黑暗裡隱隱的啜泣聲,聲音都溫柔幾分,自嘲道,“被拒絕的是我,我都還沒哭呢。”
時霧卻用力地抹了把眼淚。
在少年看不清的地方,眼底似乎蘊藏了千言萬語。
***
“我當時脫離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世界崩得厲害,還有那多出來的積分,我還想在哪兒呢……原來在這。”
時霧趁著深夜熟睡時。
回到了係統空間門,翻看著後麵最後一個劇情。
眉頭緊鎖。
按理來說,穿過來的是主角受才對。
他發現三百年前魔尊病弱下的另一麵,發現他並不是那麼窮凶極惡,也有單純幼稚的一麵,發展了一段前緣後,兩個人的關係得到改善。
怎麼這劇情強行加到他一個炮灰身上了。
離譜。
時霧覺得不可思議,“還好我是真長了一對鹿角,不然穿過來的是我,不是仙君,我隻能拉著魔尊一起死在三百年前了。”
連連搖頭,啪地一聲合上劇本,“我就說了,炮灰不能隨便搶主角劇情,這不都亂套了嘛。”
係統看著他那發火的樣子,安撫道,“你這積分,甘蔗咬著甜的那頭還在這裡賣乖。”
時霧:“……”
777正色,“不過是偏得厲害,這個世界沒有隱藏劇情,我還以為是消停了,沒想到,你居然直接搶了一段‘主線劇情’。”
“更奇怪的是,這居然能圓得過來,也算是走狗屎運了,以我們的資質,要是真把這麼個天花板級彆的中級位麵給玩兒崩塌了,炮灰人設ooc或者主角光環有損,那積分扣光都不夠,可能直接被流放的。”
時霧不以為然。
“不全是運氣吧,我可是絞儘腦汁在保位麵主的命啊。是我走劇情厲害,對人設把握精準,反應迅速,而且演技好。”
將一顆爆米花投入最終,斜睨著統統子,“喀嚓……關運氣什麼事。”
係統:“……啊對對對。”
***
三百年前。
蓬萊仙洲。
一個月的時間門,其實過得相當地快。
蓬萊仙洲上空,仙魔之瘴的裂隙越來越大,而魔尊的魔丹也基本狀況穩定。反倒是蓬萊仙洲靈氣潰散,明顯已經不再是宜居之地。
少年魔尊已經準備好了要帶時霧一起離開。
但是對方似乎並不打算這麼做。
仙洲上的靈氣已經越發地稀薄了,許多草木都漸漸已經開始枯萎,混著魔氣的靈雨打在芭蕉葉上。
少年魔尊臉色並不算很好看。
“你是討厭我,所以才不願跟我一起走?”
時霧搖頭,“我,我還有些旁的事。等做完了,我就離開。”
“你不走,那我便也不走。”少年魔尊扣住他的手腕,語氣猛地強硬起來。
他並不願意和這個人分開。
他沒見過他的樣貌,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連他的原身是什麼,修為有幾分,都完全沒有把握。
如果就這麼走了。
日後,他要憑什麼來找到他呢。
不行。
他得帶他一起走。
“你說過,不勉強我的。”
少年魔尊臉色頓住,漸漸難看起來,“今時不同往日,等我出去了,給你找個好去處,我保證不會打攪你,但是今日……”
“我不跟你走。”
時霧堅定地搖頭,“我知我修為不如你,若就這麼跟你走了,即便你做不到那些諾言,你也可以逼我成婚。”
少年魔尊眉頭緊皺,“我不會。”
時霧換了個說法。
他的聲音平靜又溫柔,“我教你的陣法,會了嗎。”魔尊微微愣住,語氣滯澀,“還,還未。”
“你看,區區一個高階陣法,我教過你三四次了,你都還不會。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以後會成功破鏡,成為天魔之尊,奉我為尊後呢。”
少年魔尊似是明白了什麼。
緩緩退開一步,下顎繃得緊緊的,滿眼的傲氣,“我說過的,絕不誆你。我定會破鏡,一千年……不,五百年,不到五百年,我一定破鏡!”
“太久了。”
魔尊緊了緊牙,“一百年。我答應你,我勤勉修習,百年後,我定當破鏡,如何?”
時霧點點頭。
“好,百年之內,你定當破鏡為天魔。三百年內,你要成為天魔之尊,修煉出一顆無與倫比的魔心。”
少年魔尊微微愣住,“魔心?”
“嗯,你吞下了我蓬萊仙洲的聖草,致使此處,靈氣潰散。”
“可魔族聖草,天地間門僅此一枚。”
時霧伸出手,輕輕觸碰著他的心口,“唯有你修煉成天魔之尊,將這顆心臟深埋入蓬萊仙洲地底,才能再一次——煥發此處的生機。”
少年魔尊先是不解,耳後,心臟裡竟怦怦跳動起來。
他反手緊緊捉住那隻抵在他胸膛的,細白的那隻手,竟有些按捺不住激動,“你這是在向我提要求了嗎。”
“什麼。”
“成婚的要求,你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是否隻要我修成天魔之尊,你便開心了。”
時霧微微愣怔。
良久,他垂眸,咬著下唇,緩緩地點頭。
“好,既然你提出這個要求,那我今日,便不強求帶你走。你要記住,這是我們之間門的承諾。”他將時霧腰邊的那一枚玉佩拿出,十分鄭重地再一次放在他的手心。
時霧眼底盈滿了一點淚光。
這一次,他終於收下那枚玉佩。
魔尊見他終於肯收自己的東西了,喜不自勝,眉梢裡都藏著按捺不住的歡愉。
“那,一言為定。等我破鏡,一定會去找你的。”
少年魔尊想要一飛而起,從蓬萊仙洲的仙魔之瘴的裂隙中飛出。
時霧卻猛地拽住了少年的手。
“不要走那裡。你的魔丹會再次受損。我用傳送陣,送你出去。”
少年嘴角揚起,玩笑道,“如此關心我啊。”
倒是和前幾日的冷淡態度有些不同。
魔尊心情好極了。
“險些忘了,你是法力強大的仙人,我現在不得輕易動用魔氣,也罷,隻好靠你送我出去了。”
時霧“嗯”了一聲。
在少年看不到的間門隙裡,取出腰袢乾坤袋裡最後一枚‘歸元丹’。
霎時間門。
澎湃的仙力再一次充沛在他的體內。
此時,五感退化,靈脈儘損的少年魔尊並未覺察出此人的異常,臉上還藏著意氣風發的笑意。
可是,在鏡前看著這一切的魔尊,卻一眼看出不對勁。
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隻鹿的仙元——是碎裂的。
而且是無可遏製地,衰退至極。
好似是靠著什麼強行提起一股仙法,才能再一次布陣。
“雪茸!”
魔尊扶著鏡麵,一時間門似乎不可置信似的,看著少年嬌柔漂亮的臉頰處,落下兩行清淚。
少年魔尊看不到。
他哭得無聲無息。
“怎麼回事,停下,你快阻止他,他仙元碎了,你看不到嗎!”
“快,快救他啊!”
怎麼……回事。
魔尊的瞳眸漸漸放大,仿佛是看到什麼比仙元碎裂更為可怕的事情。
——他的鹿角。
——哪兒去了。
他仙元已經碎裂成這個樣子,施法怎麼可能不顯原型。
角呢。
角怎麼不見了。
他額前空空蕩蕩一片,為什麼,為什麼會是空的。
怎麼可以,怎麼可能!
“雪茸,停下,你的角呢,你的角在哪裡,快幫他找角啊,他修煉不滿三百年,失去鹿角他會死的!角呢!角哪裡去了……在哪兒……在哪?!”
魔尊猛然一道魔氣擊向鏡麵。
那漂亮得如同凡塵初雪,勝過世間門萬千華光的仙鹿角。
沒了。
魔尊已經沒有心臟,可是這一刻,巨大的惶恐似乎攪得他五臟六腑全然碎裂,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所以,三百年後的今天。
‘夢盅’無法再追蹤他的靈識。
所以,三界芸芸。
連他也根本探查不出他魂魄的氣息。
因為——
他死在了三百年前,是嗎。
這念頭隻是剛起,魔尊喉頭猛地一甜,說不出話來。
佝僂著身軀,竟朝著鏡麵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血跡染汙了鏡麵,他看不清裡麵那人,又顧不上疼,踉蹌著撲上前去拿袖子不停地擦拭。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鏡子裡。
無比熟悉的一幕再次重現!
他記得,他記得這一幕!
這是在他數百年成魔地記憶裡,離開蓬萊仙洲這天,是銘記在骨子裡,最開心的一日。
他從不曾忘記過,甚至連少年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得無比清楚。
此後三百年,他曾想象過無數次,他的心上人是用什麼語氣說出這句話,許諾下他們的未來——這支撐著他此後上百年的砥礪修煉,日夜勤勉,分毫不敢懈怠。
這滋味,甜蜜又充實。
隻要回想起這一刻,他就充滿著無與倫比的快意。
可他親眼看到。
才知道。
當時的真相,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
少年魔尊微微勾起唇角,再一次,在時霧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親吻。
“那說好了,我要娶你的。”
陣法劄紮啟動,少年衣袍獵獵響動。
仙鹿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連眼神都開始渙散,唇角也溢出一縷鮮血,滴落在陣法外的泥土裡,悄無聲息。“桑冥。”
“嗯。”
他叫自己的名字了!
在一片風聲裡,仙鹿的聽上去,竟像是溫柔地叮嚀。
隻剩下一片氣音。
“你要成為天魔之尊,好不好。”
“嗯。”少年聲音越發甜蜜,戀人的期待讓他唇角笑意如山花爛漫,“我會的。”
可眼前的戀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這隻鹿……失去了鹿角,破碎了仙元。
他馬上就要死了。
“記住了。”
他想,蓬萊仙洲一定有救了。
所有的小花靈們,都一定可以再一次回家。
他看向眼前魔尊,一字一句道。
“你把心取出來,埋入……蓬萊仙洲的那天。”
“我會答應和你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