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貪生怕死豬隊友(五)(2 / 2)

時霧眼底閃過一點狡黠的光芒,“我更喜歡肉。”

>

“知道嗎,肉。很多很多的肉,豬肉,牛肉,雞肉,魚肉……”

“都可以,我不挑。”

那鬼似乎聽懂了,這一次,激動又鄭重地點了點頭。局促地放下手裡的花,十分緩慢地在日光下緩緩消散,忽然間也不知道是去哪裡了。

院子裡剛晾好衣服的小周出來,環顧四周。

“他們沒回來嗎,那薑少爺,您剛剛和誰說話了。”

“他們都捉魚去了,您要不要也跟著去啊。”

時霧撥弄

著手中鮮翠欲滴的野花,微微抬起下巴,臉上繼而又出現那種莫名的驕縱神情,“那河水那麼冷,都快結冰了,我才不去。”

日近西斜,去不遠處溪流裡捕撈小魚的人提著小半桶東西回來,一看就不太能填飽肚子。他們隻能考慮再去村民家買一點了,不然晚上吃什麼都成問題。

可是這裡的村名幾乎不和外界交流,糧食蔬菜都是自給自足,能吃飽,可是也沒那麼多多餘的,上次賣了兩隻雞已經是說了很久才同意的。

如果是買食物的話,優先還是得買雞,因為雞血是他們的必需品。

買彆的,不劃算。

宋重聽說橋還沒修好,總覺得這事兒可能有點蹊蹺。

“不對,薑念是薑家唯一的兒子,是S.G唯一法定繼承人,除了薑成嶺之外最大的股份持有人,這樣的身份,隻要失蹤一天,一定會到處尋找他。而且,來的前一天他還和他父親通過電話,公司裡的人也知道我們是來這裡的……怎麼會,橋還沒有修好。”

裴崢也早就注意到這個問題。

“薑家光是私人飛機都有好幾家,直升機也有,就算橋修不好,也早該來接他了。”

宋重臉色有些不好看。

“難道說,他們找不到這裡。還是說,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麵不一樣。”

裴崢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都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走出這座鬼村。

在這樣下去,他們可能都快要餓死了。

偏偏在這時候,門口不知道怎麼,忽然傳來一點巨響,轟隆一聲大門倒塌,宋重臉色一瞬間不好看,所有人都嚇得戰戰兢兢——難道是惡鬼找上門了!

不對,這動靜,聽著有些不對勁。

還是上年紀的老張先聽出來,“是豬!怎麼有頭野豬撞進家裡來了!”

那野豬好大一隻,眼看著就要把籬笆都撞壞再跑出去,齜牙咧嘴又像是被趕了一路,還好是略略有些精疲力儘。跳了好幾次都沒能跳出去,司機大叔眼疾手快開著大巴車一撞,就倒地不起了。

化妝師小周捂著嘴巴喜極而泣——竟有這種好事!

這頭豬好重,他們一夥人足足十天的糧食可能都夠了!

宋重感覺這事太蹊蹺了,和裴崢對視一眼,果真瞧見門口隱隱約約站著個黑漆漆的身影,雖然大門已經被撞壞了,但是完全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擔心誰生氣。

那鬼就在黃昏的餘暉下,癡癡地望著這邊的方向。

宋重莫名其妙地,竟然從那佇立地身影裡看出積分情怯和靦腆。

這是——

那個要娶陰親的逝者嗎。

所有人都圍著野豬轉,開心的不行。裴崢越過野豬和坍塌地院門走過去,就看到時霧小小的身影還蹲在門口呢,怪不得那鬼影不散。

他立刻警惕著,想要上前去去喝退鬼影,保護時霧。

沒想到一道軟軟的聲音傳來。

“你叫阿林是吧。”

“謝謝你,我今天可以吃飽肚子了。”時霧聲音聽上去很開心,“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聘禮?不,這不算聘禮的。”

時霧拍了拍手上的灰,漂亮的眸子看著不遠處的鬼魂,“聽說你過兩天就要下葬了,家人們已經給你物色好了合適的冥婚對象……不喜歡?過日子嘛,過著過著就喜歡了,你覺得你喜歡我,可是沒準和我結了姻親,過了幾天你就會膩了我的。”

那鬼似乎很著急,比劃著,就差沒原地跺腳。

似乎怎麼也說不清楚他的真心。

“好啦,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了。”

“可我還

活著,我們不大合適的。禮物我收下了,謝謝你。”

時霧唇角的笑容客氣又疏離,就像是無數次拒絕追求者們一樣,再一次無情地拒絕了眼前這隻鬼。

“我認真考慮過了,你是個好人。”

“但我們不太合適。”

聽到這一句,那鬼的身影一瞬間落寞起來。

孤零零地,形單影隻,看著竟有幾分可憐。

他為了能夠討時霧的歡心,選了最大,最肥美的一頭野豬,在烈日最大的午後,不顧陰氣被灼傷趕了整整三個山頭。

卻沒有想到,禮物送到了,當場被無情地發了一張好人卡。

徹底被拒絕了。

他的鄰居們說得不錯。

真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不知道城裡人人心險惡。

鬼點點頭,似乎是認命,他娶不到這個人了。

時霧將漂亮的唇珠一點點抿起,“這樣。”

圓潤的狐狸眼一眨一眨地,看上去十分真誠,眼角的那一刻淚痣都分外旖旎。

“等我回去了,我會給你多燒點紙錢的,好不好。”

鬼的身影在門前漸漸淡去。

莫名的,他竟覺得那模糊不清地麵容裡殘留著一點眷戀。可在最後,還衝著時霧揮了揮手,禮貌地表示告彆。

夕陽西下,天邊收起最後一絲餘暉。

裴崢對於時霧的性格再了解不過,無利可圖的時候,他是脾氣大過天,驕縱起來根本沒人能忍得了他那臭脾氣。

他對人這樣笑眯眯,隻能是他在占便宜的時候。

……連鬼都能算計。

可真能耐。

“所以說,這年頭,人比鬼嚇人。”

宋重看著時霧美滋滋朝著野豬走去的背影,“今天可以吃豬腿肉嗎,我很喜歡豬腿肉。啊豬耳朵我也喜歡。”拍了拍裴崢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符紙還剩幾張?”宋重看到時霧訥訥然隻取出最後半張,笑眯眯地說道,“用完了我不會再給你,你接下來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吧。”

時霧:“……宋,宋哥。”

“誒,你彆叫我宋哥。得虧那個阿林啊是個老實人,但凡他是個有點脾氣的,都得被你逼成怨鬼。”

時霧見他的小詭計一瞬間被看穿,也不敢多說什麼。

好歹大家都一起有肉吃嘛。

宋重摁了摁眉心,“下不為例,大部分鬼,可不是那一隻那樣的。少去招惹他們。”

時霧回頭。

裴崢還在看著門外那一簇簇的花,似乎在出神。

麵對宋重的時候,時霧總是緊張兮兮的,可是麵對裴崢,他就顯得遊刃有餘。

“怎麼啦,裴哥。”

新的稱呼好像已經被他喊了十年似的熟稔。

他挽上裴崢的手腕,“看什麼呢。”

看到地上的花,還有不遠處,擺放的厚厚一摞的鮮花,五彩斑斕,中間還帶著漂亮的綠草葉子點綴,一看這位在鄉下生活了一輩子的男人就已經是絞儘腦汁,使勁渾身解數能做到地最大的浪漫。

是為了求愛。

然而,這種真心,對於時霧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薑家少爺,彆看現在處於劣勢,一口口喊他聲音清甜又乖順。

一旦從這裡出去,他重新回到他熟悉的,眾星捧月的環境裡。

他依舊會是從前那個無法無天的小惡魔。

唯利是圖,踐踏真心。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也許,隻有宋重那樣子冷硬又理智的人,能夠和時霧真正在一起。他能看出來,宋重其實也很喜歡時霧。

“裴哥。”

時霧可憐兮兮地將手中的那半張符紙拿出來,“你看,就剩半張了。”

“能不能給我一張呀。”

時霧低下頭,“我有點怕今天那隻鬼報複……”

如果是之前,裴崢一定會給他一張。但是這一次,他果斷地拒絕了,“不行。”

到這一步,他怎麼還看不出來。

怕被報複隻是借口,那隻鬼——喜歡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報複他。

喜歡他。

隻見過一麵的死人都能一眼動心,甘心任他玩弄。

怎麼會這麼喜歡。

明明是這麼惡劣的人,兩麵三刀,膽小又自私到極點。

裴崢的手微微收攏,在清冷的夜裡緊握成去按。

時霧磨了一會兒,見他絲毫沒有鬆口的跡象,就往裡屋走去。隻剩下一個人在夜色裡。

果然還是為了那張符。

裴崢吹了會兒冷風。

不知道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到底來源於哪裡。

等到他意識到什麼時候,已經過了很久。

時霧進去房間多久了。

慢著,宋重也也不在院子裡。

裴崢看向他們三人合住的房間,驀然間,忍著心底的酸澀慢慢靠近。

屋子裡,燈火式微。

“宋哥哥,你再給我畫一張好不好。”軟綿綿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甜得似乎可以熬出糖水來,乖順得不像話,“我知道了,我不拿錢換,你說拿什麼換,你想要什麼。”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其實可仰慕你了。”

霎時間,屋外霧氣彌漫。

站在門外的裴崢有那麼一瞬間,似乎神誌已經有些迷離了。

他倚靠著牆壁,瞳仁漸漸變得空洞。

仿佛有什麼,從月光下的影子處衍生出來,貼近在他的耳邊。

“你爸爸為救他而死,薑家吞並了你裴家的所有股份資產,按理來說,薑家欠你地,幾輩子都還不清。”

“可他還是不把你放在眼裡。”

“玩弄你,踐踏你,根本不把你當人看。”

不把我……放在眼裡。

玩弄我,踐踏我。

“他追你,可他從沒打算認真和你在一起。他就是這樣的人,惡劣,貪玩,沒心沒肺。你對他的好,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也絕不可能被感動。”

霧氣越發濃厚,田野裡,山林間,四處可見。

原本明麗的夜晚,一瞬間鬼氣森森。

“你對他動了心,你又治不住他。”

“你看,他就快是彆人的了。”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