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貪生怕死豬隊友(十六)(2 / 2)

全都劃到時霧的名下。

放棄這部分股權會讓他在公司的處境更加艱難,對S.G的把控力會低很多,但是。

如果不這樣的話。

以他對時霧的了解,薑小少爺那樣驕橫的脾氣,乖張的性格,隻怕很難和他重歸於好。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安撫他。

讓他靜心養病。

他的身體經不起磋磨了。

想到這裡,裴崢語氣越發溫和,“你還想要什麼,你和我說,不管怎麼樣,我們是夫妻……”

“薑成嶺不是我爸爸。”時霧看著那親子鑒定,不敢置信一般,“他不是我爸爸……怎麼可能,他對我那麼好,他怎麼會不是我爸爸……”

這個‘好’字似乎刺痛了裴崢的心口。

“他對你哪裡好,他隻不過是給你錢財而已。他在關鍵時候舍棄你,一點猶豫都沒有,他……”

“他就是好,他是我爸爸啊……”時霧擦著眼淚,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接受這一切,“他怎麼會不是,不可能,他怎麼不是……”

裴崢看著他身體軟綿綿地似乎要昏厥過去,這下顧不上什麼,趕緊把家庭醫生叫來,將他再次抱去了臥房。時霧在他懷中不停地啜泣,裴崢很少見他哭得那麼可憐,一時間心疼極了,可他也並不後悔直接和他說清楚這些事情。

快刀斬亂麻。

斷口處,才好新生。

他以後都會陪著他慢慢地等著這些在他看來,什麼都不是的‘舊傷口’慢慢愈合。

有他在,誰也沒辦法再傷害這個人一星半點。

“念念,喝點湯,你餓了太久了。”裴崢見他意識萎靡,似乎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也完全沒有要張口的意思。

不行,人實在太瘦,不吃東西光靠營養針身體隻會越來越消瘦下去。

裴崢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的湯喝下一口,扣著他的下顎,一點點喂進去。

喂了兩三口後,時霧開始略略掙紮。裴崢箍著他的腰,醒來後第一次展露出有些強勢的姿態,硬是將小半碗湯全部給他喂下去。

可時霧剛躺下,竟一下扶著床邊將那點東西又全都反吐了出來。

裴崢的臉色一瞬間難看到極致。

醫生來看過後,將裴崢喊道房間外的陽台上,關上門拉上窗簾,“不是說了,少讓病人受到驚嚇嗎。”

時霧現在滿腦子都是他那個冷心絕情的養父,一醒來就不停地問他。

這如何讓他不受刺激。

他怎麼彌補都沒有用,他把股權還回去,也見不到他一點點開心。

他告訴他,薑成嶺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可是時霧本來就是個單純的識人不清的人,自己之前對他那麼不好,他怎麼可能會輕而易舉地相信自己。

裴崢臉色不大好,伸手就要去摸煙。

“彆抽煙,裴總。煙味對他也很不好。”

想到晚上還要守著他睡覺,裴崢乾脆地將一整包煙都丟進了垃圾桶裡。

冷風吹過臉頰,裴崢心情沉鬱到了極點。

最近,公司裡的困境,妻子的重病和不理解,幾乎讓他焦頭爛額。簡直讓他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不是顧念著時霧,怕他受到太大的刺激。

他還稍微扣著一點證據材料沒有立刻上交。

否則,薑成嶺的判決早就下來,他也有的是辦法,讓那人絕望地待在牢裡一輩子磋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現在。

都沒心情了。

好像很多事情被他弄得一團亂,讓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解決。

裴城是被薑成嶺害死的不假,為了他那無辜的父親,他必須讓薑成嶺死在牢裡,血債血償。可是,一旦薑成嶺死了,時霧隻怕受到的刺激會更大。

“他的腿怎麼樣,剛剛又摔了一跤。”

“沒看出什麼磕碰。”醫生安撫道,“他的腿看著嚴重,其實倒還不算最大的問題,他的精神衰弱很嚴重……也是,三年前本來就是意外受了那麼重的傷,醒來又接連目睹家庭變故,唉。”

裴崢摘下眼鏡,放在旁邊的大理石桌台上,摁了摁眉心。

“他吃不下東西,剛剛喝了兩口湯都吐了個乾淨。”

“這個不好說,得慢慢來。先儘量喂一些簡單的白粥,不求多,每次吃一兩口也好。遵循少量多次原則。”

將醫生安置好了,裴崢回到了房間內。

時霧半睜著眼,黑珍珠一般的瞳仁藏在濃密的睫毛下。

無神又空洞,像醒了又像沒醒。

“念念。”

裴崢溫柔地喊著他的名字,傭人已經將這裡處理乾淨,也給他擦乾淨臉,漱了口,“對不起,是我喂得太急了,我不知道你真的吃不下。”

“明天睡醒了我們在吃,就吃一點點白米粥,兩勺就好,嗯?”

時霧不回答他。

小少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般沉默寡言。

不再頤指氣使,也不再跟他說任何訴求。

明明他們關係有了質的飛躍,他們結婚了。

卻好像彼此之間越發陌生起來。

裴崢半躺在床上,將柔軟的被褥提上來一些,蓋到他的下巴,“或者你有沒有彆的想吃的,我讓人給你做。”又把人小心翼翼地攬入了懷裡,感受到他睫毛上沾著的一點點潮濕蹭在他下顎處,裴崢唇角抿得緊緊的,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眼角,將那一點珠淚卷走。

“不哭,念念。”

“沒事的。”

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

“你放開我。”

時霧很輕很輕地說道,“我不要你,我要一個人待著……”

這點抗拒使得裴崢眉頭不自覺擰起些許,連下顎都繃得緊緊的,語氣卻越發柔和,“念念,我得守著你,你生病了。晚上可能還會發燒……”

“你出去!”

時霧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他,“誰要你假惺惺!”

“我討厭你!裴崢,我恨你!”

“你憑什麼關著我,你憑什麼這樣對我。你不想救我爸爸,為什麼還要說我不是他兒子——你是最壞的人,一定是你誣陷了我爸爸,他才會入獄,你做出這種事情,你一定會天打雷劈,你一定會不得好死!”

是非不分的話從時霧口中說出來,比任何人都更刺痛裴崢的心。

在他眼裡。

薑成嶺成了好人,他成了惡人是麼。

他的心底好像被細線拉緊,一點點纏繞著勒出血來。

“你先彆生氣,他的判決還沒有完全下來……”

“那你能讓我見他一麵嗎。”時霧聽了這一句,難得地睫毛微微顫動著,忽然握住他的手,“見一麵就行,我想見見我爸爸……”

裴崢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二人交握的手。

搖頭道:“不行。”

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而且,他這麼相信薑成嶺。他不知道,如果讓時霧見到他,狐狸一般狡詐的薑成嶺能再蠱惑著單純的念念再造出多少幺蛾子來。

不能見。

裴崢的態度十分堅決。

時霧憤恨地想要推開他,可他力氣小,推不動,反而自己跌倒在枕頭上。

“念念……”裴崢道,“你有沒有什麼彆的想要的,除了見他,什麼都可以。”

時霧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陌生到極點。

裴崢裝作沒看到,扶著他的手臂,將枕頭墊在他腰下。

淩亂的鬢發被他整理好,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容顏,因為生病而兩頰清臒,略顯病容。

他蒼白的臉色著實讓他心疼極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好。

“那離婚。”

裴崢唇角那最後一點強撐著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喉頭上下一動。

一句反問都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什……麼。”

好久,才擠出兩個字。

時霧聲音虛弱,可態度卻無比堅定,“裴崢。”

“我們離婚。”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因這四個字,失去顏色。

成了黑白默片。

這個時候,裴崢腦海中忽然開始不斷回響著醫生說過的話。

他覺得,老天似乎和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哪怕是再晚一點醒來也好。

他都已經沉睡了三年,整整一千多個日夜,卻偏偏在這種緊要關頭醒來。

如果念念可以等到他收拾了薑成嶺,那時候再醒,那一切就不會鬨得這般難看。他不用眼睜睜看著薑家巨變,不用親生經曆這一切,他也有更多的時間從仇恨裡慢慢走出,認清自己的心意,甚至有足夠的時間用最溫和的謊言暫時騙過他……

讓他醒來後,慢慢地,一點點地接受現實。

可是現在。

好像一切都晚了。

他說,他恨自己。

裴崢的手一點點攥緊,指尖幾乎嵌進掌心的皮肉裡。

‘不,不晚。’

裴崢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讓我出來,交給我。’

‘我可以抹去他的記憶,讓他永遠忘掉這一切。隻要他這半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你們就有機會完完全全地重新開始,就像他半個月前剛醒來時候那樣。’

裴崢捂著頭,一時間,竟有些難耐那聒噪的聲音。

‘他喜歡你的,三年前,你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他就喜歡你的。’

‘如果不是薑成嶺,你們本來就應該是很幸福的一對,是薑成嶺害死你的父親,還離間了你和你妻子的感情。’

‘你報仇沒有錯,是念念蠢笨,他分不清好壞,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他全都忘了……抹去他的記憶,他就不會討厭你了。’

‘這樣,你們才可以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

‘重新開始。’

裴崢心底的執念越來越深,屋子裡竟漸漸生出一股陰寒的冷氣。

“不許說這樣的話,念念。”

“我絕不會和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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