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貪生怕死豬隊友(十八)(1 / 2)

冷冰冰的雨水順著二人交握的手往下淌。當他第二根手指被掰開,他滿眼地不敢置信。

他不敢相信時霧寧可從這裡摔下去,也想要離開自己。

直到第三根手指鬆動,刹那間他終於再也握不住,裴崢毫不猶豫地鬆開握住欄杆地左手,甚至蹬了一腳牆麵,強行俯衝將時霧緊緊抱在了懷裡。

呼嘯的寒風從耳廓中不斷吹過,將二人的身體都吹得一片冰涼。

飛速地下落著。

裴崢緊緊將他抱在懷中,一個翻轉,讓自己朝下,將那人摟在懷中,承受著雙倍的衝擊瞬間落地。

這一麵正好摔在彆墅後花園,地質鬆軟。

裴崢抱著時霧滾了兩圈後,明顯聽到哢嚓一聲。

一瞬間劇痛襲來,讓人眼前發黑。

肩膀脫臼,腿骨斷裂,極其幸運的是,肋骨並沒有受到損傷。

裴崢額頭擦出一道口子,一時間疼得直接暈厥過去,意識開始渙散起來,“念……”

他看上去好像沒事。

坐在他懷裡,基本隻有一點擦傷的時霧好像一瞬間有些懵。

他好像完全沒想到,裴崢會跟著他從樓頂上跌落下來。

他站起身想要離開,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

但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看上去真的很嚴重,不會……不會死了吧。

他不敢驚動彆墅裡的人,怕立刻會攔住自己,可也不想就這樣活生生害死一條人命,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為了救自己摔傷的。

他好像暈厥過去了。

摔得那麼重嗎。

時霧猶豫了好幾分鐘。

最終折起旁邊兩根短枝,撕開裴崢被刮破的衣服,勉勉強強地綁在他好像摔斷的小腿上固定住傷勢。

又趴下來,聽了聽他的心跳。

繼而摸出裴崢的手機,顫顫巍巍地開始撥打急救電話,“喂,這裡有病人,地址是……”

做完了這些,他看著手機。

驀然間似乎想到什麼,又摁下幾個摁扭。

那邊先是掛斷,時霧再打,終於接了。

“裴崢,你——”

“宋重!”時霧哽咽地喊了一聲。

那邊聲音微微一頓,繼而轉為冷靜,“你怎麼會用裴崢的號碼?”

時霧根本沒心情聽他說話,迫不及待地哭,“宋重,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告訴過你,裴崢他不是人……我三年前就告訴過你,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和他結婚,你為什麼不救我……”

“念念……”

“你救救我,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我……”

電話還沒打完,手腕被已經蘇醒的裴崢握住。

在時霧錯愕的眼神中,電話被摁斷。

他緩緩地從泥地裡撐著手,爬起來一點。雨水將他頭頂的發絲都打濕,剛剛生死之際,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下來。到了這一刻,身上沒有哪裡不疼。

一睜開眼,就聽到時霧拿走他的電話,在打電話給宋重求助。

握住那人手腕的手指漸漸收攏。

時霧的臉色蒼白如紙:“裴,裴崢……”

唇角還帶著點血,看上無比狼狽。

“我是鬼……對,我是……鬼。”

“因為死過一次,所以,我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我有惡念,我……體內永遠,存著一個怎麼甩,也無法甩脫的惡魂……”

大雨瓢潑下,裴崢吐出一口血,手指疼到發顫。

漆黑如墨的瞳仁裡,印著時霧無措的雙眸。

他喜歡這個人。

他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可是我喜歡你。”

“是真心的。”

為什麼,他每靠近一點點,這個人,總是這麼害怕。

因為他是鬼,因為他,總是無端冒出惡念。

可他控製不住。

他是‘二重身’。

“薑念,我救過你。”

“十八年前,那條河裡……我救過你,所以我生了惡魂,所以,我會變成這樣的我……所以,不管怎麼樣,我總是得不到你!”

裴崢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我的父親的命,換了你的命。”

他眼底漸漸漫起無儘的漆黑的暗光,抓住那人的手越發緊握,“那你就該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該是我的——”

“我說過了,我把什麼都給你,你為什麼跑,你憑什麼跑!”

時霧猛然間甩開他的手,連退了好幾步。

他似乎意識到什麼,裴崢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立刻大聲將人喊來,“把他抓住——”

時霧眼皮猛地一跳,飛快地朝著院牆跑去,直接翻上了院牆。

裴崢豁然站起,卻因為身上的傷再一次重重跌在地上。

“薑念,你敢跑,你敢!”

那人毫不猶豫地跳下,裴崢怒極了,氣血都直接衝向腦門。

卻在剛剛追出去的瞬間,猛然間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直衝而來,刺耳的刹車聲在寂靜的雨夜裡響起。

如同一隻斷線的紙鳶,高高飛向夜空。

最終折翼跌落。

裴崢心底翻湧的怒火,在一瞬間化作冰冷的殘渣。

“念念!”

***

“好險好險,這個世界的兩次脫離你都被抓住了!”係統驚魂未定,“這種事情以前從沒發生過。”

“太奇怪了,幸運buff失效了嗎。”時霧也嚇了一跳,最後都是強行讓係統開了個意外死亡套餐才終於能夠再次脫離。

好吃力。

“不,如果幸運buff失效的話,裴崢早該摔斷肋骨傷到臟器了。”

係統看著這個世界的數據,有種很不妙的感覺,“而且,我們現在也完全沒有抽離的。”

時霧頓了頓,才意識到。

他都已經買了一次性‘意外死亡’套餐了,為什麼他還沒‘死亡’。

“你先回去,見機行事。”

時霧點點頭,再一次離開係統空間,回到那一場夜雨裡。

他看到裴崢失魂落魄地朝著他走去,好幾次張嘴根本說不出話來,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撫摸他的臉頰。

可是,被貨車猛烈撞擊的他早已經摔得渾身上下都是傷,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仰躺在地麵上,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樣。

“裴總……”

身後的人還沒來得及打電話,救護車卻適時地趕來。

頭頂明暗交錯的光芒,刺痛裴崢漆黑一片的眼睛。

“救護車怎麼會來。”

他懵懵懂懂地取出手機,看到宋重之前的那個電話,是急救電話。

“您好,請問您要一起去醫院嗎。”護士第二遍問他。

裴崢的目光一直粘在擔架上那人身上。

“求你……”

裴崢的聲音如蚊訥一般,好像快要失去意識,卻依舊強撐著,“救救他。”

宋重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已經亮了整整三個小時。

“你關他乾什麼,裴崢,薑成嶺不是已經入獄了嗎。你做的還不夠嗎,如果不是你——”

裴崢一點點抬起頭,驀然間,眼底一片殷紅。

“如果不是你——”

“他不會出車禍,是你給了他符紙,是你在他身上下血符!”

“我可以救下他,我本來可以救下他!”裴崢此刻極端地憤怒之下,又好像一片野火燒儘的廢墟一般,失去所有的溫度,“你為什麼要乾涉我們之間的事情,我說過,薑念是我的,三年前我就說過——”

“是你自己逼到他跳樓啊,裴崢!”

宋重揮起拳頭,猛地砸向他的臉頰,“你這個混賬!”

“他總想走,他總想救薑成嶺,我不明白,薑成嶺到底有哪裡值得救,他害死我父親,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又冷血的怪物,為什麼薑念把他看那麼重,為什麼?!”

“裴崢!”

護士趕忙攔在二人中間,“乾什麼,毆打病人嗎!”

“不,沒,我,我沒有怪你……”

裴崢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燈光,“我,對不起,我吵到你了是不是。”

宋重看了眼他身上的傷。

忽然問,“誰給你處理地傷口。”

這時候,裴崢似乎才看到自己腿上被簡單處理過的右腿。

時霧在迫不及待地逃離他之前,也想過救他的。

他竟沒有趁著自己昏厥過去直接跑開,而是先救了他的腿……

那麼害怕他,遇事隻會逃跑的那樣一個人。

已經恢複了記憶,明知他是鬼。

卻還是替他這惡鬼包紮了傷處,給他打了急救電話。

裴崢的呼吸驀然間停住。

“裴崢,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清醒一點——”宋重眼神沉痛,“對於你來說,薑成嶺是惡人,可是對於薑念來說,這是他的父親,他有感情難道不正常嗎?他想見他,就這麼不可饒恕嗎?!”

“他父親,不……”

裴崢搖頭,“薑成嶺才不是他父親,血緣上來說,我才是薑成嶺的兒子。”

宋重眼神微微凝住,“你這話什麼意思,薑成嶺不是薑念父親?”

“這絕不可能。”宋重似乎想到什麼,眼神漸漸凝住。

“裴城如果不是你的父親,他不可能能夠救的下你,替你擋劫——你一定早就死在十八年前!”

裴崢昏沉的眼眸一點點抬起,到了這一刻,他已經無心再驗證裴城究竟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不管如何,他都會將他看成自己唯一的親人,最敬重的父親,最虧欠的恩人。

他還記得很小的時候。

裴城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寫著一個個生澀稚嫩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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