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可能聽得到他受辱的哭聲!
都是騙他的啊!
火螭驟然嚇成豎瞳,不斷地掙紮著,鱗片都被細線擦傷,一片片墜落在靈雲山的霧氣裡。
他,他竟然真的恢複了法力。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做到的!
“嗚嗚嗚——”火螭不住地開始求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霧雙手卷袖而立,衣袂飛揚。
用隻有火螭能聽到的聲音,俯瞰著那邪魔,無情地宣判。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
魔修們見火螭地鱗片被重傷,片片墜落,火焰也儘失。就連爪子,都在一陣颶風的摧折下哢嚓一聲變成扭曲的姿勢。
不僅僅是殺他。
這是在虐殺。
高空之上,萬裡雲霞。
這是在殺雞儆猴。
震懾所有人,再不敢輕易欺辱靈雲山。
仙人風姿卓然,周身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寒氣,眼裡毫無悲憫。
“仙門重地,靈雲山顛。”
“豈是你們能進犯。”
魔修們紛紛丟盔棄甲,在雲霧中捂著喉嚨連連咳嗽,不住地磕頭,就連靈雲山腳下還沒來得及踏入的,都嚇得跪在地上。
“仙上饒命,知錯了,我們都知錯了。”
時霧未動分毫。
頭頂法陣金光照在他身上。
“既然知錯了,那便拿命來贖。”
他這意思,竟是一個都不打算放過,要全部殺光了。
魔族們儘皆駭然。
“仙上——仙上原諒他們一次吧,您向來慈悲公正,三界都知道的。您,您……”
慈悲,公正。
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師尊最是悲憫公正,他死了。
他便學著他曾經的模樣。
如今,他們驚擾到師尊的仙體,他這次便是不裝又如何。
“仙上。”
魔尊坐下第一護法飛身而上,頂著壓力作揖道,“仙上發力無邊,可若殺孽過重,怕不是有礙於飛升。”
“礙不礙,你說了算麼。”
時霧凝視著他。
手心凝出一道法光。
“你既看得出,我離破鏡不遠。竟還敢來勸我。”
時霧眼底散發著鎏金的明光,白色長袍在雲間翻飛。
“是我從前太過慈悲。”
“一點捕風捉影,你們就迫不及待地欺上我靈雲山。”
魔物們磕破了頭。
時霧卻並沒有驅散奪命的仙霧。
“誰給你們的勇氣。”
雨水淅淅瀝瀝,越下越大。
整座山腰都遍布著哀嚎聲,無處可躲。
“此處,乃是修元界第一仙山,靈雲山巔。我師尊玄隱仙人仙眠於此百年。”
時霧終於將手從袖中分出。
身前一道金色螢光點點凝結,化作一柄令人聞風喪膽的仙劍。
離水。
時霧伸手握上離水的瞬間,整個靈雲山似乎都為止撼動。
雨勢漸大。
電閃雷鳴。
“
哪些人,敢吵著他。”
“便是死罪。”
“絕不饒恕。”
仙上憎惡魔族儘人皆知。可還沒有哪次,殺欲如此之大,毫不遮掩。
時霧沒空站在這裡守著所有魔族被靈雨和仙霧虐殺殆儘。
一個閃現回到靈雲山顛洞府秘境中。
落地時闊步而行,顯然急切地想確認什麼。
山洞中萬年冰霜不化,上古冰棺裡,一副白袍仙人遺體被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冰棺之內,上百年了,被看顧得極好,容色平靜,端莊高貴。
見仙體沒事,時霧好似才終於鬆了口氣。
仙體無恙。
那就好。
他輕輕走到冰棺邊上。
既然魔族們沒有闖入這裡,為什麼剛剛禁製會有波動。
難道說,師尊……
有一縷魂魄歸位了麼。
時霧看向不遠處的結魂燈,驀然間心如擂鼓,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竟撲倒在棺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摸一摸師尊的臉頰,又好似怕驚擾了他。
隻能轉而摸了摸他的手指尖。
“師尊,您,您是快醒了嗎。”
那人沒有絲毫回答。
甚至,時霧都根本感受不到這具身體裡有絲毫魂魄氣息。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剛剛的禁製波動,難道,果真是錯覺嗎。
“是徒兒不好,徒兒這次離開太久了。”
時霧凝起一道法力,為將要滅去地聚魂燈續火,同時,從碾出一道裂縫的仙骨中抽出部分仙髓,續作燈芯。
做完這一切。
時霧的臉色已經比剛剛蒼白許多。
仙骨中仙髓有限,不僅取髓時疼得很,恢複起來也總是要耗費許多時日。
每隔一段時間。
時霧就得取髓蓄燈。
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要保住師尊的那一具仙身。
時霧額頭沁出一點冷汗。
與此同時,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取髓之後,周圍溫度似乎冷好幾度。
燈芯入盞,燈火焰倏然間燒了半尺高。
顯然是這次的仙髓法力相當強盛。
沒有想到,殺死他那小徒弟證道得來的仙元,竟會比他天才的師兄的,還要上品。
看來,他的好運氣還是沒有用完。
這一次如今陷境。
竟還能死地後生。
難道說。
冥冥之中,也是師尊在護佑著他。
“師尊,我回來了。”
時霧舉著聚魂燈,靠近冰棺。
驀然間,卻不知怎麼的。
秘境內的禁製,隨著這一盞燈的續火,再一次強烈波動起來!
時霧趕緊以仙障護住手中的聚魂燈,剛剛取仙髓的傷處竟隱隱作痛。
胸口處的氣血翻湧著,一點點腥氣被他咽下。
他舉著燈靠近師尊,想要查探他仙體內是否有魂魄動蕩,搞清楚禁製波動的原因。
然而,手中的燈卻好似不知被什麼猛然掀翻。
燈油撒了一地,眼看著火光就要滅掉。
“不——”
時霧立刻手心捏訣,在燈芯燃儘的瞬間,再一次生生碎靈骨,取仙髓,趕在最後一刻再一次捏了一根燈芯出來。
他的臉色終於蒼白無比,也不敢再拿著那盞燈靠近師尊的身軀。
不對勁。
一定是有些不對勁。
時霧身體虛弱,可是卻燃起了一絲希望。
“師尊,您,您是在生氣嗎……”
“您不想我
複活您,是不是。”
是的。
這秘境內,一定是殘留著師尊的一縷殘魂,隻不過未被他察覺。
師尊那樣好的人,若是知道他行此倒行逆施之舉也要複活他,還殺了那麼多魔族為他複仇,一定會很生氣吧。
時霧平複著心情,看著那盞燈芯。
再生氣也好,總比一絲魂魄都回不來更好。
時霧唇角露出一點笑意,笑意直答眼底,是如此地真心實意。
“師尊。”
“您看,鏡淵是您最心愛的弟子。可到頭來,願意豁出一切,振興靈雲山,保住您遺體的——隻有我。”
鏡淵總是喜歡說什麼,順應天意。
道法難違。
可是你看,不能違,我也違了。
我兩次飛升。
一次生挖師兄仙元,一次獻祭徒兒性命。
沒有絲毫報應。
可見,這世上根本沒什麼善惡有報。
就像是師尊,一生良善,可到頭來,還不是落得個生死魂消的下場。
無妨。
“師尊,您放心。”
“不管多麼困難,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陷境,哪怕千夫所指,我都不會輕易認輸。付出任何代價,我都會一爭到底,渡劫入九天之上。”
“我絕對不會,放棄飛升成神。”
時霧替他整理好衣襟。
“等我破鏡入九天之上,我一定能上天入地,找齊您的魂魄,讓您重返世間。”
時霧忍著疼,在掌心結出一朵漂亮的佛桑花。
當年,師尊去往人間,將已是孤兒漂泊無依的他戴上修元界,如兄如父,如親如友。
他在靈雲山給了時霧一個家。
卻隻在他身邊短短十年,便壯烈淒慘地死去。
“善有善報。”
“師尊,我信您這句話。”
佛桑花開滿冰棺周圍。
時霧眼底布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虔誠。
“天道不報。”
“我來報。”
倏然間。
遠處的聚魂燈再一次閃爍明滅。
不行,若是再滅一次,時霧可經不起第三次取髓了。
時霧驀地將重重仙障護在燈上,即便身上靈法虧空也要死死保證燈火不滅,霎時間,臉色變得比方才還要蒼白。
怎麼回事。
時霧隱約間,似是有察覺到一股隱約的戾氣。
時霧眼底寒光乍現。
“誰。”
慢慢地站起身來,掃視著周圍。
難道是有漏網之魚。
不可能。
此處禁製極強,他如今的二次飛升,法力跟上一層樓,眼看著有望飛升九天仙界。
他的法力,早已是修元界屈指可數。
怎麼會有人在他身邊卻不被他察覺。
時霧召出離水,眼神冰冷如霜,周身仙雲頓起,眉心仙印閃爍著,“不知死活的蠢貨,此處,豈是你等邪魔造次之處。”
竟敢在師尊麵前,驚擾他。
簡直是找死。
“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