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心還在痛嗎。”
黎辰緩緩轉過頭,隊友蒼白的臉色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也是他很重要,一起朝夕相處了三年的戰友啊。
黎辰心口的怒火不斷焚燒起來。
到底……
到底是什麼樣的正義。
能夠讓你這樣肆無忌憚地殺人!啊?!
黎辰拿起水杯給自己到了滿滿一杯涼白開,猛然間灌入口中。
握著杯子的手指漸漸收攏。
是他蠢
。
非得猶豫。
這一次送命,也算是他活該。他不恨這個。
黎辰現在隻後悔自己當時分神了,沒有仔仔細細看清楚時霧的動作。
這一次,他‘複製’的時候好像沒有‘肌膚接觸’。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他使用異能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是肌膚接觸,是對視,還是,還是聲音……猜不出,真的猜不出。
可他已經不想再用隊友再試一次,他絕對不允許時霧,傷害到他的隊友們,或者是其他任何無辜的人。
“首都區,好繁華啊。”
時霧還沒發現黎辰的一樣,看著窗外的風景喃喃。
“統,你好像打心底裡很敬佩執政官大人呢。”
仿佛有一道精光在黎辰腦海裡閃過,讓他慢慢放下杯子,指尖用力過猛的餘痛使得他此刻頭腦異常清明。
這話有些耳熟。
——“你也認為,執政官的新政,一定可以拯救,並且改變這個世界嗎。”
——“看來,你很支持執政官大人的新政,是不是。”
——“統,你好像打心底裡很敬佩執政官大人呢。”
三次死亡輪回前。
時霧都曾經試探過,他對執政官的態度。
黎辰這一次回答前過了腦子,他沉默了好幾秒,才說道,“我其實也不了解什麼新政不新政。他們都說首都區的護衛隊是最難進的,考上了就是一輩子吃香喝辣。我是為著這個考的。”
時霧眼神微微流轉。
這一次,他顯然比之前更慵懶些,如同一隻被順毛的貓。
“是麼。”
“是啊,至於你說的什麼新政,其實吧,我就是個拿槍杆子的,我也不太了解那東西。之前元老院在舊都不也讓人類成功從怪物手中活下來了嘛。全人類的功勞,沒必要歸結到他一個人身上。”
時霧手指微微收攏。
“而且現在,到處都是他的讚歌,感覺……嗯,他可能是個很喜歡沽名釣譽的人。我對這樣的人,不是很有好感。”
“你怎麼敢這樣說他的壞話。”
“這不是隻有我們倆嗎,你不會說出去的,對不對。”
時霧看向他,這一次,眼神裡莫名地和從前好像有點不一樣,話語間卻還是溫溫軟軟地,“嗯,統,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一動,不如一靜。
這次,黎辰沒有利用隊友想要對他設局。而是……開始考慮起了聯合審判法庭。
這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以他一個人的能力,根本就抓不住他。
不僅如此,還會連累無辜的人一起死,就像上一局裡他那個隊友。
不如……
將他的天賦和秘密,徹底公之於眾。
可是。
一旦他的‘天賦’被審判法庭的人知道。
時霧在上審判法庭判罪時,分分鐘就能定罪最高級彆的‘叛亂罪’,直接處死。
不僅如此。
他作為元老院苦心孤詣培養的‘底牌暗殺者’,一定會由審判法庭轉移向軍事法庭。
在臨死前,一定還會有無儘的拷打和審問等待著他。
黎辰手裡捏著通訊器。
理性告訴他,將情報發送給審判法庭!請求他們和自己聯手,抓住他!彆讓他再繼續作惡了!
可是,卻遲遲摁不下發送鍵。
該死。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我們,還要繞到什麼時候。”時霧再問出這個問題,無疑是將黎辰的考慮時間壓縮到更短。
慢著。
黎辰看著他嬌俏的側臉,忽然間,拇指鬆開訊息發送器。
如果說。
把時霧交出去,也是讓他被人拷打折磨,最後被審判處刑而死。
那不如。
由自己來困住他,限製他的自由,將他想辦法關押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讓他無法使用天賦,再也不能出去作惡。
反正,隻要確定他是個普通人,就算丟了,審判法庭那邊很快也會草草結案,這件事情他可能會被降職,但隻要熬過這一陣,就不會有任何影響。
對。
如果是觸碰,就乾脆將他手骨扭斷,用鎖鏈鎖上雙手,讓他再觸碰不了彆人。
如果是對視,就日日夜夜蒙住他的雙眼,讓他再不見天日。
直到他——
肯說出他‘天賦’真正的弱點。
黎辰似乎下定什麼決心,這一次,看向時霧的眼神隱隱有所不同。
時霧對視上他暗沉猶如無底海淵的眼神。
驀然間,眼睫竟微微顫抖一下,原本懶懶覆在窗沿上的細白指尖不自覺收攏,指甲蓋在上麵劃出一道清晰的劃聲。
黎辰忽然愣住。
他這是,害怕嗎。
不,不可能。
他很快將這種可笑的想法拋之腦後。
這個人是元老院精心培養的刺客,這樣的具有欺騙性的外表,和這樣冷血無情的性格,以及——這逆天的天賦。
簡直是舊勢力手裡堪稱底牌一般的存在。
他不會害怕任何人。
他一心隻想刺殺執政官死去。
為此,需要拉著多少人殉葬都毫不在意,就連自己都已經在他手上死過三回。
他會有這種荒唐的錯覺,是因為。
時霧以前走劇情的時候……的確是,的確膽子很小的。
麵對低級位麵的時候,要欺負一下位麵主,他手裡明明都握著劇本,卻始終猶猶豫豫不敢出手。他總說麵對位麵主的時候,他會有莫名的恐懼感,有時候會嚇得他動都動不了。
還是後麵在他的鼓勵下,越走劇情膽子才越來越大,做惡毒任務也越放越開。
溫馨的回憶再一次灌入腦海。
時霧每一次走任務的時候。
他都會儘可能地不傷害到願世界的居民。
他改變星際世界星艦被冤枉成罪人的結局,他保住傅家司機工作,他為了不讓無辜的仙修被殺甚至冒著滯留的風險重新點亮燈芯……
明明那麼膽小。
卻很努力地,讓所有人都得到圓滿。
他……
他對那樣的宿主,其實——
黎辰緊緊捂著心口,驀然間,情愫竟在心口莫名發酵,無可遏製。
是他醒悟得太晚了。
早知道,他寧可永遠完不成任務,陪著那個時霧一起在所有任務世界如同浮萍一般地漂泊著。
至少,他的宿主,永遠都是那樣單純又無憂無慮的模樣。
時至今日,那個善良又膽小,經常容易被嚇哭的宿主,已經永遠沒有了。
再也找不見了。
任務的完成,成功的複活,將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徹底改變。
一旦記憶回歸,他就變回了他真正的性格。
殘忍,嗜殺,冷酷。
再也不是那個跟他一起做任務,總是要他哄著,才能鼓起勇氣的小慫包。
所以,麵對現實。
不要再去想任務世界那些記憶了!
現實就是。
爆炸案的真凶。
元老院的奸細。
——都是他啊!
黎辰緩緩睜開眼睛
。
緩緩地,不讓對方察覺到他正在偷偷調用異能,即將對他發動攻擊。
任何丁點的心軟。
都隻會帶來滅頂之災。
畢竟誰也不知道。
下一次死亡,還有沒有重生的機會。
必須先——
折斷他的右手。
沒錯,就是剛剛殺死他之前,戴上戒指那隻手。
黎辰隱約感覺到,那隻戒指裡一定有什麼關竅,他一定要拿到那枚戒指仔細查看。
一陣細微的冷風從二人腳底吹過。
拂動時霧的褲腳。
“統……統。”
“怎麼。”
時霧忽然之間腳後跟微微踮起。
不再像剛剛那樣用手托著下顎,遊刃有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抬起眼皮,眸光落在黎辰身上,嘴唇微抿,上半身坐得更直了些,抬起手不自覺摸了摸耳朵尖。
“那個。”
“如果,如果你很想在首都區繞繞圈的話。”
“我們可以先吃個飯。”
時霧摸了摸肚子,“我,我忽然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