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區,宮廷。
“位麵主……有什麼好喜歡的。”
時霧剛剛泡過澡的臉頰有些粉潤,垂著腦袋,“我不會留在一個位麵的,我可是……主神啊。”
陸司鄢明白他的意思。
主神淩駕於所有位麵之上,需要看顧沒一個位麵的存亡和平衡,又怎麼會長久地在一個地方停留不走。
被他這樣拒絕後,陸司鄢卻沒有露出慍色。
“在那八個位麵,你就沒有對我有過特彆感覺嗎。”
特彆感覺,是指……什麼樣的感覺。
陸司鄢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明明很正經,卻讓時霧不由得想到了那些位麵裡,二人相互依存時候令人臉紅心跳的瞬間。
陸司鄢眼底有些了然。
就算再弱。
這也是一位主神。
從第一個世界開始,如果時霧相當不情願,他是不可能能夠一次又一次地,成功將人吃到的。
隻是。
那些時候美味又心酸的歡愛,對於他而言如同迷夢。
對於時霧而言,又是任務。
總歸是有一塊屏障,隔閡在他們之間。
“你讓我親你,讓我抱你,真的隻是為了完成那一個個任務,為了讓位麵徹底平衡?”陸司鄢承認他現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塊屏障挪開,和這個人坦誠相見,完全地確認對方的心意。
“我……”
陸司鄢眼睛黑漆漆,時霧發現,他和黎辰一樣,擁有一頭墨描似的烏黑頭發,眼珠也漆黑好似望不到底的深淵,看著他的時候,像是能將人意識牢牢箍住,注意力絲毫不能分散。
被這樣一雙眼眸盯著。
會有種……讓人喘不上氣的感覺。
那熟悉的害怕感覺又回來了。
時霧的背脊微微抖起來。
陸司鄢稍愣,他似乎沒想到時霧對他是有些懼怕的,聲音放緩了,“你怕什麼,我能吃了你啊。”
時霧眼睛有些紅。
他的腰還很酸。
睫毛緩緩垂下,很小聲地控訴,“你,你都已經吃了。”
陸司鄢熱血湧上腦袋。
被這句話激得心頭滾燙。幾乎直接想將人推倒在柔軟的枕頭上再儘興地‘吃’上兩三次。可偏偏那個人好像完全意識不到他言語中的引誘。
始作俑者還很委屈地抹了一下眼淚,“我是最丟臉的主神。”
“我害怕一個自己創造出來的位麵主就算了,我還……我還被……”
傷心的事情如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湧來。
陸司鄢強行忍住欲念,不想再進一步嚇到他。
原來……
沒有不情願的屈辱,沒有強迫的憤恨。
他隻是覺得丟臉,委屈。
陸司鄢的心定了定。
啞著聲音將他攬入懷裡,安撫著他的肩胛,下顎抵著他毛絨絨的腦袋,“不丟臉。”
“那你覺得,位麵主和主神之間的關係應該是什麼樣。”
時霧:“你們應該懼怕我,敬畏我。受我管束,認我為主。而不是,而不是我辛辛苦苦……要去保持位麵的平衡……還要,對,對位麵主都那麼害怕,對,我,我怕你……你滿意了,我怕你……我根本管控不了任何一個位麵,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
他不想承認,也許那些位麵本身的不穩定就是因為他能力不足。
於是,他說著說著更傷心了。
一個創造不了穩定位麵的主神。
就是最垃圾的,連帶著他,和他的位麵,都隻能麵臨消失的結局。
陸
司鄢聽到他的抽噎聲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些心疼。
他鬆開他的肩胛,半跪在時霧麵前。
陸司鄢低頭如同敬奉神明,親吻著他的手背。再次抬起時漆黑的瞳仁裡散發著虔誠溫潤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著創造他的主神大人。
“我將永遠——”
“受你管束,認你為主。”
時霧的周身,漸漸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仿佛有全新的力量開始如螢火漸漸流入他的體內,充斥著他的全身。
那委屈的半顆眼淚還掛在他的眼眶處,將落不落。
被他用力地抹去。
“真,真的?”
“真的。”陸司鄢替他捋了捋頭發,“我不僅會認你為主,我還會幫助你,平衡你創造出來的每一個位麵。”
“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樣。”
時霧眼底迸射出歡愉的光芒。
這可是超高級位麵!
位麵主告訴他,他會永遠敬奉他,認他為主,永遠不會脫離他的掌控!
他完完整整地,擁有了一個超高級位麵,這是真實的嗎!
他再也不是最弱的主神了!
“我……我很弱的。”
時霧感覺被親吻的手背有種滾燙的感覺,喜極而泣,看著周身金燦燦的光芒,又覺得有些心虧,“其實你的力量已經遠遠強過我了。我給不了你什麼,就算你認我為主,也,也……”
陸司鄢歎了口氣。
他扶著時霧的手指,貼著他的臉頰,“你是最好的主神,隻有你……可以助攻這個位麵,讓我合二為一,成為真正的位麵主。”
“是你救了這個位麵。”
“是,是嗎。”
我這麼厲害嗎。
時霧用力地擦了擦眼淚,翻身撲在床邊上,手撐著軟乎乎的被褥,微微仰視著陸司鄢,漂亮的唇珠被輕咬著,小主神顯然很不自信,需要再三確認。
“真的嗎,可是,可是我選的是黎辰,我助攻失敗了啊。”
陸司鄢搖搖頭。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時霧的臉頰上,微微撥動他的睫毛,有些癢。
也讓人有些緊張。
時霧的耳朵尖又開始天然地燒紅著,可他自己全然意識不到,還一門心思全都栽在位麵和位麵主的事情上,百思不得其解。
聲音綿綿軟軟的,拖長著鼻音。
淺褐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著陸司鄢,伸出細白的手指抓住了他,不讓他走,非得聽個清楚明白。
“你還不明白嗎。”
陸司鄢低頭看著他糾纏的手指,微微俯身,將那一顆鮮翠欲滴的唇珠卷入口中,溫柔地親吻著。
安撫性地,一點點撬開他的唇齒。
時霧想要聽到答案,所以這個吻沒有不情不願,格外配合,甚至有些無意識討好性的揚起下巴。
這個小動作將陸司鄢心底所有褶皺都熨帖平整了。
時霧是個相當遲鈍的性格。
明明就不抗拒的。
時霧抬著眼皮觀察了一下他,似乎怕他生氣,“我,我不明白。”
陸司鄢:“你不是有一套你的走劇情理論嗎。”
“理論就是這個位麵一定會失敗啊。”
陸司鄢唇角含笑。
他低下頭,將那四個字再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嗯?”
陸司鄢用他能聽懂的話,向他訴說著自己的深情。
“你還記得最後一個位麵,你臨死前對季元雪說的話嗎。”
時霧努力回想著,懵懂地點點頭。
“對於季元雪而言,你隻是他的一個劫。而他對於你而言,
卻是全部的人生。”陸司鄢到這一刻,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依舊能夠感覺到心口撕裂一般的疼痛,那些記憶已經深入骨髓,失去這個人的痛楚不是短期可以消散的,他深深吸一口氣。
“而我和你之間,是正好相反的。”
“對於你而言,那八個位麵都是任務。”
“可與我而言,那是完整的,真實的人生。”
時霧瞳仁漸漸微震。
通過他微微凝滯的眼神,陸司鄢知道,他這一次,能夠聽懂了。
“我喜歡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死在我的麵前。我在那些位麵度過了多少次漫無儘頭的無望的人生,才換來,在這個位麵裡,和你的重逢。”
陸司鄢本不願意和他說這樣沉痛的話。
他不願意用那些痛苦去綁架他,他希望時霧對他的心動是切實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純粹的喜歡。
可他更不願意,時霧認為他是無用的主神,認為自己隻是他眾多位麵主之一。
他必須是時霧的唯一。
唯一的愛人。
無數次輪回裡,為他逆改位麵因果卻一次次慘痛失去的雲間月,義無反顧地愛慕卻始終抓不住的指間沙。
“你覺不覺得,這一切串聯起來,很像什麼呢。”
時霧臉色漸漸發白,在陸司鄢的質問裡,眼神裡的光芒從一片漆黑到螢火閃爍,漸漸發生變化。
像什麼。
一次次跌入低穀後,終於迎來新生。
像什麼!
他豁然從床上站起,竟都有些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你的意思是——”
“像惡毒任務,是不是。”
時霧圓潤漂亮的狐狸眼錯愕地看著陸司鄢。
他身上始終令他無比害怕的,完全壓過他這個主神,曾讓他一度害怕得深入骨髓的逆天氣運。
在這一刻忽然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他們之間,不是位麵主和主神,此消彼長的關係。
而是。
陸司鄢喜歡他,喜歡了很久很久。
早在第一個位麵,他就喜歡自己了。
“你任務沒有失敗。”
“早在你進入第一個世界,成為程謹言,而我的主碎片化作許沉,和你在樓梯間相遇的那一刻起。”
“第九個位麵的惡毒任務,就已經開始了。”
月光下,藍色地花瓣隨風吹起,旋轉著飛舞向上,沒入流水。
的確是相當好的夜色,教人心馳神往。
時霧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竟是……如此。
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比合理。
超高級位麵的惡毒值,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完成,那必須是比之前任何一個位麵都更痛,都更苦,才可能助攻成功。
原來,從他和黎辰綁定的那一瞬間開始。
屬於這個超高級位麵的‘災禍’,就已經啟動了。
他的每一次脫離,對於位麵主的那些靈魂碎片而言,都是一次滅頂之災。
陸司鄢低下頭,借著月光,再一次深情地親吻上他的嘴唇。
“所以,主神大人。”
“位麵已經平衡。”
“那我的災難,是不是應該結束了呢。”
時霧被他徹底繞進去。
他渾渾噩噩地點點頭,“算……算結束了。”
陸司鄢唇角帶笑,將他徹底攬入懷中,俯瞰著他,“所以,你會留下來的,對嗎。”
“因為這樣,你說過。”
“是雙贏啊。”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