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時候,時霧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自己親手創造出的位麵主成為這樣的關係。
雖然說他是主神,陸司鄢是位麵主。
可他根本壓不住那個人。
不管是——
從哪種層麵上。
累死了。
真的好累。
時霧眼神放空,覺得今天似乎和從前還有些不同。
“早點睡。”
陸司鄢一如既往地親吻著他的額頭,氣息掃過他疲憊的眼皮,“等下我抱你去洗澡。”
沒什麼不一樣。
錯覺吧。
嘩啦啦。
溫水靜靜流淌,漫過全身。
他被困在這個世界了。
已經整整三個月。
溫泉水浸潤過他的肌膚,讓他在恒溫中感受到極致疲憊後的放鬆和愜意。
陸司鄢將他抱在懷裡,給他仔細地洗著頭,還很貼心地揉摁一會。
時霧看著性格溫順,實際又嬌氣又難哄。
說好了要好好發展一段‘情侶’關係,從談戀愛,到親密接觸,到談心……他通通都沒有概念。
“轉個身。”
陸司鄢一邊說,一邊將他翻過來,時霧下巴就抵在陸司鄢的肩膀上,下意識地咕噥一聲,手搭在那人肩膀上。
“不用你洗……”
身後再一次被探入,懷裡人顯得不情願極了。
扭來扭去。
及時他已經累的根本不想再動一根手指頭,也不情願被位麵主做這種事。
即使陸司鄢看上去體貼又溫柔,的確像是非常靠譜的戀人。
可是。
哪有主神被他的位麵主……這樣的。
時霧臉色有一點難堪,耳尖紅紅的。
“你出去,我自己會弄!”
“你在這個位麵的身體是普通人,不清理乾淨,會生病。”陸司鄢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道,“聽話。”
“那你讓我退出位麵去,我重新捏個身體……”時霧像是逮住機會,在他耳邊慫恿道,“我保證造個更健康的……”
“不用。”
陸司鄢低頭,輕輕咬住他的耳朵,“這樣就可以,我會好好照顧你。”
彆的位麵主都是敬畏甚至懼怕主神存在的。
哪裡有主神,需要被位麵主照顧的道理。
完全反過來了。
時霧意識到,過去那麼久,都是他在本能地懼怕著陸司鄢。
從未變過。
他的眼神略略有些暗淡。
“我現在靈魂剛剛補全。”
男人的聲音喑啞,帶著些許纏綿後的饜足,“沒辦法跟著你出去彆的位麵,等再過些時日,你想去哪個位麵,我跟你一起去,就當散心,好不好。”
時霧眼神驚恐。
陸司鄢,在未來竟然可以自由穿梭在他所有的位麵?這是多麼強大的氣運!
完全超過他。
而且是雲泥之彆。
時霧眼圈微微泛起一點紅。
水裡的拳頭緊緊攥主,感覺到尊嚴受到碾壓。
對哦。
哪個主人會這麼可憐,天天就像一隻任人宰割的小貓咪一樣被抱在懷裡揉搓,還要被抱去洗澡,洗完澡還要像這樣吹乾頭發。
“不,不用了。”
陸司鄢看著他忽明忽暗的臉色,沒有說話。
“你是很懷念之前八個位麵裡的哪一個是嗎。”他漫不經心地替他清理著,“想去哪個。”
“沒有。”時霧聲音悶悶的。
陸司鄢笑意溫柔,“沒有
最好。”
低頭親了親他的耳廓,“彆忘記,你答應過我,會以‘愛人’的關係和我相處。實現我的願望,不是主神大人的責任嗎。”
手指輕輕劃過脊背,時霧腰微微顫抖著。
他攀附在陸司鄢的肩上,身上的酸軟讓他即使心裡不服氣,還是說了兩句軟話,“知道,我不會食言啊。”
說完,咬住了下唇。
豐潤的嘴唇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嗬。”
陸司鄢輕笑,忽然扣住他的肩膀,扶著他坐直了,“好孩子。”
他彆開了臉。
“所有位麵都平衡了,你現在沒必要去任何位麵,那對於你而言也是很危險的。”
“靈魂融合帶來的負麵作用還沒有消失,我幾乎每晚都在做噩夢……”陸司鄢語氣清淡,卻又像是威脅,“我不斷地夢到,在過去的八個位麵裡,你離開後我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時霧:“……”
“可是沒關係。”
陸司鄢揉搓著他的指尖,“隻要醒來後,我能看到你還在我身邊。就都沒關係。”
“所以,你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時霧有些心虛地垂下頭。
陸司鄢竟然對他這麼坦率,把他每晚因為靈魂融合,被產生的噩夢困住意識的事情也親口告訴了他。
實際上,時霧早就發現了。
大概十天前,他在一個偶然的深夜裡,感覺到位麵氣運忽高忽低極不穩定。
他第一次嘗試脫離位麵。
膽子很小,隻出去了三分鐘就迅速回來。
後來,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昨晚,是他第四次脫離位麵。
這一次,他已經可以脫離整整半個小時而不被發現。
時霧低下頭,柔軟的頭發上的洗發水流下丁點殘餘的泡沫,沾在他的眼尾上,時霧感覺有些不舒服,伸出手揉了揉,越揉越紅。
顧不上回答,含含糊糊得嗯了兩聲。
陸司鄢盯著他看了幾秒,瞳仁黑漆漆的,寬大的手掌覆蓋住他的拳頭,“好了,我給你衝洗。”
溫柔的觸感從手背仿佛傳達到心底,時霧笨拙地仰起頭。
“所以,是因為我讓你經曆過那些痛苦,所以,我現在才必須被你困住嗎。”
時霧有些倦怠,眯著眼睛。
陸司鄢眼神深邃,動作頓住。
俯下身,親吻過時霧的唇角。
“理由不是這個。”
“是我確定,你會喜歡我的。”
陸司鄢眼底浮出一點無奈,替他洗乾淨眼角的殘餘泡沫,指腹劃過那點紅暈,“可你總得給我一些時間才能證明這一點,不是嗎。”
陸司鄢剛說完,時霧立刻感覺到位麵的壓製更強了一點。
他取過旁邊寬大的浴袍,將濕漉漉的時霧裹在柔軟的毛巾裡,闊步抱出放在柔軟的床榻上。體溫透過薄薄的浴袍傳遞過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過去很多次的纏綿。
時霧低著頭,嘴唇抿得很緊。
“這點耐心都沒有的話。”
陸司鄢耳語時候的聲音,讓他心臟深處的血液帶有一點灼熱的溫度,很快快傳遞到頭頂和足尖。
陸司鄢看不清他的神色,隻以為他還在抗拒著。
溫柔地裁決道。
“我就隻能強行留住你了。”
***
是□□吧。
又好像不是。
時霧抱著枕頭,輾轉反側。
由於靈魂融合負麵作用的原因,身邊的陸司鄢已經完全睡著了。
月色下,這個人的鼻梁高挺,輪廓硬朗,
眉眼又長得深邃溫柔,真是出色的外表呢。
他又一次陷入了深眠。
時霧感覺到位麵氣運的波動,輕輕掀起被角,悄無聲息地下了床,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對不起了。”
對於他答應過的事情卻要一定程度上食言些許,他還是有些心虛,“天亮前,我會回來的。”
這一次,就試試一個小時吧。
時霧略略有些緊張,也對即將抵達彆的位麵而感到有些期待。
他們會很想念他嗎,他們一定在緊張地等待著他把,畢竟那個位麵還相當不完整……比起陸司鄢,明明是他們比較需要自己啊。
時霧稍微走了兩步,身上就隱隱酸痛著。
昨晚陸司鄢太過分了。
做得比平時都更凶。
而且這種觸感是直達靈魂的,就算他去往了彆的位麵,一時半會也消不下去。
時霧強忍著酸痛感,再一次趁著陸司鄢熟睡,脫離了位麵。
……
一個小時後。
時霧險險地掐著時間回來,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
他看著房間內鐘表的走向,緩緩鬆了口氣。
看來,一個小時可以的。
那要不,明天試試一個半小時。
或者,膽子大一點,兩個小時怎麼樣。
陸司鄢幾乎每次都是要天亮才醒來的。
時霧這麼想著,可是身體上實在太累了,這具身體還是太脆弱了些,精氣神嚴重不足加上睡眠時間不夠,不知不覺很快睡了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天竟然黑了。
他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
時霧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就看到陸司鄢剛剛從浴室裡出來,身上還殘留著熱騰騰的蒸汽,鬆垮的睡袍覆在他寬大的身軀上,頭發濕透,格外慵懶。
那眼神,讓時霧腳趾微微一縮。
他拉起被褥,“你,你看,就是你昨天太過分了,我睡到現在才醒。”
陸司鄢走到一邊,水杯裡冰塊搖動,叮咚作響。
“是麼。”
“隻做一次而已啊。”
陸司鄢坐在床邊上,雙腿交疊,把人摟入懷中,十分親密地親吻上時霧的嘴唇,“怎麼會是我的原因。”
是隻做一次。
可是昨天晚上那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啊。
陸司鄢似笑非笑,“是你睡眠質量不夠好,所以才需要這麼久的睡眠。”
他扶著時霧的肩膀,將人推倒在床上。
兩隻手腕摁在一處,壓在頭頂。
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
“反過來說,更累一點的話。”
“睡眠質量才會更好吧。”
……
陸司鄢做了兩次。
時霧趴在床上緊緊抱住枕頭,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指尖泛著薄粉,將枕頭抓出幾道褶皺,“不了,我,我已經累了,很累了……”
陸司鄢將渾身癱軟的人抱起,小腿隨著長袍垂在他手臂處。
上麵遍布著道道吻痕。
看上去分外旖旎。
“好了。”
陸司鄢十分體貼地親吻了困倦至極的眼皮,“我抱你去洗。”
仔細想來。
他這三天好像都沒出過臥室門。
時霧睫毛濕透了,躺在浴池裡眼睛半睜不睜的。
平時這個時候,陸司鄢都很沉默著,讓自己枕著他臂彎裡休憩一會兒。可這次沒有。
甚至動作也粗暴一些。
“有哪個位麵主,你很喜歡嗎。”
“嗯?”
陸司鄢溫柔地看著他,“我最近一直在夢以前的事情,就忽然很好奇。”
“好,好奇什麼。”
“你以前脫離的時候,都是毫不流連的。這曾讓我覺得,你是一個很遲鈍的人。”陸司鄢捏著他的下巴抬起,瞳仁黑漆漆像是一塊未經描摹的墨石,幾乎能將半池的水都染黑。
“可又好像沒那麼遲鈍。”
時霧忽然有些不明白陸司鄢在說什麼,懵懂又吃力地迎接了一個親吻。
“那些位麵裡,我的靈魂碎片承接了位麵主的記憶,記憶,多多少少會影響我的行為方式,以及性格,判斷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我,可又不完全是我……”
陸司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