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的生日,排著長長的隊伍買下他們最想吃的甜品。
這是每個父親都會做的事情吧。
多麼簡單的幸福。
筆直的身形和高挑的身材讓他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他和蘇南曾經有過三年婚姻,但那些記憶已經很淡薄了。他甚至有時候根本都想不起那三年的蘇南是什麼樣子。
讓他記憶深刻的。
是那一夜瘋狂之後,懷上他孩子的那段時間。
鮮活,明媚。
蘇南一直活得恣意張揚,有些小壞,有些算計,有些驕傲。
結婚三年。
他沒有送過蘇南一束鮮花,一顆寶石,沒有陪他看過一場電影,旅遊過一次。
他們的合照,都寥寥無幾。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請問您孩子喜歡什麼味道,可以任選九個搭配有活動價。”
店員的聲音打破他的回憶,不知覺間,一個小時竟然也可以過的這麼快。
“我……不是很清楚。”霍北戎很少在麵對提問的時候,給出這麼模糊的答案,“各來一份吧。”
“可是,我們這裡的口味一共有七十八種哦。您真的要都買嗎。”
那時候店員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您孩子喜歡什麼味道,草莓,抹茶,葡萄?您如果不確定的話,可以打電話問問您的妻子。或者,您可以隨便挑幾樣買。”
男人穿著定製西裝,看上去貴氣非常。他實在想不出,這樣一個一眼看過去就很有錢地男人有什麼理由,會忙到連自己九歲孩子喜歡的口味都不知道的程度。
“都買吧。”
霍北戎下顎繃得很緊。
買下最後一份禮物,他開著車在黃昏的雨水裡消失。
“生
日快樂,南南。”
霍北戎走到墓園裡,看著照片裡始終年輕的照片,喉頭一滯。
“我給你……和寶寶帶了禮物。”
三十二歲的蘇南會喜歡什麼呢。
一場楓葉旅行,一顆貴重的紅寶石項鏈,還是獨處的深夜裡落地窗邊溫馨的燭光晚餐。
霍北戎拿出一塊拍賣下的名貴手工手表,和一枚剛剛打磨好,最新設計的戒指。
“不知道你會更喜歡哪個,我就都買了。”
霍北戎微笑,“我感覺,應該都很適合。”
伸手將一束漂亮的玫瑰花放在墓碑前,輕輕擦去上麵的塵埃。又撫摸了一下不遠處的小墓碑,將冷藏袋包好的冰激淩馬卡龍擺在那邊。
按照預產期來算,蘇南和孩子原本應該出生的日期很接近,隻差三天。
霍北戎想過,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很恩愛,這個孩子也健康的出生的話。
他應該已經九歲了。
已經上小學了。
“爸爸給你也帶了禮物。”霍北戎將馬卡龍蓋子打開。
五六盒擺滿了一地,琳琅滿目,香甜可口。
“讓小爸爸先選味道好嗎,你知道,小爸爸很挑食的。”
霍北戎指尖輕輕撫摸著墓碑,“喜歡什麼和我說,我三天後,再給你們帶。”
日漸西沉。
紅寶石戒指沾著枯草的灰塵,散發著豔麗的光澤。
手表的指針,一分一秒不停地往前走。
而那四盒,耗費霍家家主親自排隊一個多小時才買來的冰激淩馬卡龍,已經開始在黑沉沉的夜色裡融化。
一片狼藉。
霍北戎在這裡坐了很久,都沒有起身。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霍北戎接聽。
“我說過,今晚是我陪伴家人的私人時間,不會接聽任何電話,如果再有第二次,你會被解雇。”
電話裡的道歉聲誠惶誠恐。
霍北戎掛了電話。
天邊最後一點餘暉收起,天空烏雲再一次聚集起來,眼看著又下起了雨。
“抱歉,我向你保證,生日這天,以後絕對不會讓彆人打擾到我們,彆生氣了。”
霍北戎撐著傘,站在兩座墓碑前,道歉道得很認真。
他的妻子是個脾氣有些驕縱的小少爺,一點怠慢,都會氣很久。
很難哄的。
“不然,你戴著項鏈試試。”
“很好看,我們南南,永遠是最好看的。”
如果沒有蘇醒那段記憶就好了。
他以為,前世的記憶是一場拯救,可原來,是更沉的深淵。
十年裡。
霍家很多人給他介紹過更多的聯姻對象。
勸他可以走出那段傷痛,重新開始一段婚姻,甚至,可以生一個孩子。
可霍北戎出不來。
他的妻子,隻能是蘇南。
他的孩子,也隻有這一個。
誰也無法替代。
他和任何人開始,都不會是‘重新’,在蘇南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已經沒有了‘重新’的任何可能,隻能沉浸在這段虛假的快樂裡,唱著一場永不結束的獨角戲。
他站了很久。
久到不遠處墓園外,有些不放心等待著他的霍家其他保鏢傭人們都露出複雜的神色。到底還是沒一個人敢上前去打擾。
終於。
霍北戎拿起小墓碑旁已經完全融化,變得黏黏糊糊,看上去根本不能再吃的粉紅色馬卡龍。
淅淅瀝瀝的雨再一次下起。
將霍北戎渾身都淋得濕透。
他將黏糊糊的一團,送進
嘴裡,唇角帶著淺淺的溫潤笑意。
“好吃嗎。”
“給爸爸也嘗一個吧。”
雨水將一切都打濕,就連他指尖臟兮兮的甜味也一並衝淡。
霍北戎不得不承認。
他曾經離幸福,這麼接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