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朕不好。”這一刻,李治覺得自己愧疚極了,他說道:“你挺著個肚子,又要看奏疏,又要照顧朕,實在是過於辛苦了。”
“臣妾的辛苦不值當什麼。”武媚娘歎了一口氣,情真意切地說道:“隻盼著陛下不要再這樣嚇唬媚娘了,您若是真出了個什麼三長兩短,媚娘又該怎麼辦呢?”
這樣難得一見的脆弱,如同利矢般刺穿了李治的心臟。他內心深處愛火燃燒,深深地被感動到了,而就在其立刻想要甜言蜜語一番時,那頭的武媚娘卻話鋒一轉,苦澀說道:“今年也不知犯了什麼邪風,不好的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的來,先是小公主,再是弘兒,難道臣妾的命數就這樣不好……”
“與命數何乾,你休要胡思亂想。”美人痛苦落淚,李治越發心疼,忙不迭地將人摟入懷中,細細安慰起來。而就當氣氛逐漸溫馨,兩人含情脈脈時,殿外卻有人通報,說是有要事要親啟陛下。武媚娘聽了這話,當下眉頭一豎,不悅表示,陛下龍體有恙,不該在這個時候再來打擾。然而李治卻神情微動,似乎已經知道殿外之人是誰,遂隻是擺了擺手,說了句:“無事,讓他進來吧。”
果然片刻之後,一個臉孔麵生的小黃門便從外麵走了進來。
武媚娘神情微斂,冷靜的在旁邊觀看。
李治問:“何事?”
小黃門說:“自陛下傳出身體不愈的消息後,皇後之母柳夫人便頻頻來往與鳳棲宮中,並且每次過來,母女二人必定會門窗緊閉,密謀許久。”
一旁的武媚娘這個時候,突然雲淡風輕般地插話道:“母女兩個說說私房話而已,這有什麼可奇怪的。”
小黃門殷勤道:“昭儀娘娘有所不知,皇後母女可不是閒話家常這麼簡單……陛下,經小人多方暗查,皇後,可能正在行巫蠱厭勝之術!”
此話一出,不要說是武媚娘了,便是李治也被生生嚇了個底朝天。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連術士望氣,都是要被株連九族的,就彆說是實打實的詛咒厭勝了。
“陛下、陛下……”武媚娘忽然起身,臉上露出驚慌之色:“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啊!”
“此事朕定會給你個交代。”
李治極怒而起,當下也顧不得身體上的不適,叫來殿前侍衛,便一臉怒火衝天,殺氣騰騰的直奔鳳棲宮而去,此時此刻,王皇後尚且不知發生何事,等到被李治一腳踹開房門,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要大禍臨頭了。
“給朕仔細搜,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是!”侍衛們一哄而散而後用著抄家般的氣勢,餓虎撲羊般四散而去。
王皇後麵色青白,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就這樣過了半盞茶左右的功夫,搜宮的侍衛們捧著“贓物”回來了。
那是幾個木頭小人。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些木頭小人後麵,寫著武媚娘、李弘、以及已經暴斃而亡的小公主的生辰八字,血淋淋的,那上麵甚至還有“入骨三分”的密麻銀針。
實打實的證物擺在麵前。李治怒發衝冠,極度的恨意讓他的整張麵孔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臣妾,臣妾真的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一連無數個冤枉足以說明此時的王皇後有多麼的驚駭欲絕。
“沒有做過?”李治怒而問道:“那你給朕解釋解釋,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寢宮中,甚至有一個,就是從你的枕頭下搜出來的?”
王皇後跪在地上,麵目青白,神魂具裂。
數月前,母親柳氏入宮,交給她一物。
說是從感業寺高僧那裡求得的好東西,叫“合和童子”說隻要把這如同孩兒般的木頭小人帶在身上或置於室內,長久下來,可以扭轉自身運氣,使夫妻變得和睦起來。
王皇後久被冷落,心裡焉能不急,所以她想都不想的就相信了自己的母親。
畢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要是真的好使,豈不是能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但王皇後可以用全族性命對天發誓————
這些小人身上的八字,還有銀針,真的不是她做的啊!!!!此時此刻,無論這位發妻是如何的喊冤叫屈又是如何的痛哭流涕,李治卻已是完全不相信她了。
想到暴斃而亡的小公主。
想到如今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的李弘。
想到那些小人身上血色的詛咒
那上麵甚至還有他自己的生辰八字。
皇後這是連他這個丈夫都恨上了啊!!!!!!!!!!!!!!
李治是越想越怒,越想越瘋,遂指著王皇後的鼻子,毫不念惜舊情般的斥辱道:“賤婦,你竟敢於宮中施這巫蠱厭勝之術,你根本不配做朕的妻子,更不配做這一國之母,朕要廢了你!!!”
王皇後聞言麵龐驟然變得青灰起來,下一秒,就見她眼皮子翻楞,直挺挺的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