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血已經流儘了。沈無際臉色蒼白如紙,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乾涸在他的頸項間,衣衫上。
現在才去堵傷口,什麼用都沒有。
時子墨隻得到滿手的紅色。
沈無際已經**。
時子墨微微一怔,慌忙把手放在沈無際的額頭上,閉目而探。
片刻,猝然睜眼。
沈無際的魂魄已經不在體內。
時子墨眼睛裡的血色溢滿出來,眼眶通紅,霍然起身,雙手緊緊捏起拳頭。他下意識走來走去,全身不受控製地騰起濃鬱的黑氣,暴
虐的氣息展露無遺。
突然,他又平靜下來,蹲回原地,小聲地道:“師尊。”
他道:“師尊,你先回來,我還有話沒跟你說。”
無人應他。
時子墨腦子裡混混沌沌,俯身抱起沈無際冷下去的屍體,喃喃叫道:“師尊。”
“師尊……”
“師尊。”
“……”
就是叫上幾百聲,幾千聲,也沒人應他了。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手足無措地抱著沈無際,訥訥地道:“師尊……”
“我沒想殺你的,我……”
時子墨慌了,顫了顫濕潤的眼睫,對懷裡的人道歉:“我……我也沒想殺那些人的,我隻是想威脅一下你,我以為……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對我服軟,求我放過那些人。我……我錯了。”
“是我沒控製住自己,我剛剛不該那樣跟你講話的,師尊。”
“我錯了,師尊……”
他自言自語道,結結巴巴地,邊說邊去擦沈無際臉上濺到的血。
“你……你先回來……,先等等……”
天色已暗,依舊無人回應。
時子墨陡然暴怒,厲聲喝道:“沈無際!!你休想!休想就這麼**!!!”
“你怎麼可以就這麼簡簡單單的**!死得這麼容易!不行……不行!我要你……我要你也嘗嘗我死時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這樣你才能感同身受,你才知道你給我的究竟是什麼!!”
突然,他拽著沈無際一隻胳膊,把他背到背上,回到了幻劍峰的後殿,沈無際住的那間屋子裡。
時子墨將沈無際平放在床榻上,打了盆清水,拿毛巾將沈無際全身上下都細細擦拭了一遍。
給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道袍,將沈無際的兩隻手交疊放在他身前。又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將沈無際臟亂的頭發梳洗了一遍,用術法烘乾,再輕輕地、仔細地束上。
做好這一切後,時子墨一手輕撫上沈無際閉上的雙眼,柔聲道:“師尊,你逃不掉的。”
師尊,你生生世世都逃不掉的。
時子墨放開神識,四下尋探,發現沈無際的魂魄正徘徊在幻劍峰後山的一處懸崖旁。
舉起手,施了個術法封起房門,時子墨便抬步往後山去,片刻便到了懸崖邊。
時子墨微微一怔。
一團黑色的氣團浮在懸崖上方,若是有人形的話,那一定是在凝神觀望著什麼。
這地方,是當年他在幻劍峰時練劍常待的地方。
沈無際的魂魄隻在此處徘徊了兩個時辰,便飄到了彆處。
時子墨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跟著。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
沅荒大陸,窮極之地。
晚來風急,在屋叢疏落的小鎮中呼嘯而過,攜起地上的枯葉卷卷又落,蕭瑟異常。
整條街上居然隻有一家小酒館中透出些微暖的燈光來,這才使這條街上有了點人氣。
所謂的窮極之地,不是居民貧窮,民生疾苦的地方。
而是妖、魔、鬼三界,與人界的交界之處。
下界中,人與妖魔混居在一起,但大多數妖魔都呆在異界,並不會輕易遷徙。
可異界隔離結界薄弱,經常有兩界居民互穿亂竄,越界之事也常有發生。
沒有幾個身無修為的普通人,願意生活在妖魔神出鬼沒,今天偷雞摸狗、明天**放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