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派人替我娘診治,林痕感激不儘。”
“知道就好,”顏喻受下這一禮,“起來去把門關上。”
林痕這才意識到顏喻穿得不多,而且剛方術正要給他披狐裘,應該是要出門,他沒問,連忙起身,把門關上了。
方術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顏喻就坐了回去:“你娘的腿是怎麼回事?”
林痕關完門走到顏喻下首,位置與炭火盆靠得很近,腳踝被炭火烤著,漸漸找回暖意,身子也有回溫的意思,隻是聽見這問題時,他眸光重重一顫,在冰天雪地裡凍了半天的心臟更涼了。
“帶我騎馬的時候摔的。”林痕回,聲音悶且沉重。
“我七歲那年開始學騎馬,同學堂的小孩都有父母陪著,我很羨慕,就央求我娘陪著我騎馬看風景,我求了很久她才同意,可我們出去的那天晚上發生了意外,馬不知為何突然受了驚往石壁上撞,我娘為護我摔斷了腿。”
林痕嗓音艱澀,心有餘悸,這是他不能放下的舊事,埋在記憶的深處,時不時作為夢魘鞭撻著他。
他從沒主動和人提起過,就算有人詢問,他也隻是緘默,沒想到,今天竟然對著顏喻說了出來。
或許是大喜大悲的情緒漲落之後,他已經勻不出多餘的精力去找一個圓滿的謊言來糊弄了,又或許是讓顏喻見到他最懦弱無助的一麵後,這些於他而言一直沉重無比的話題突然變輕了,變得不那麼難開口了。
顏喻聽完著實驚訝了一下,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林痕的闡述和他查到的不一樣,或者說,和他猜想的不一樣。
林修溯將這件事瞞得很緊,他怕驚動對方,不敢深查,所以這麼長時間,也隻是查到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東西,依著僅有的線索,他推測當年之事肯定不簡單。
可林痕的交代又如此簡單。
這明顯不正常。
“就這樣?”他問。
“嗯,就是這樣,我記得很清楚。”林痕老實回答。
顏喻看他不似作偽,沒再問下去,但這絕非事實,不然林修溯也不會像捂著驚天秘密似的捂著這件事。
當然,還有一件,那就是陸伏煙僅僅是斷了腿,為什麼後來又瘋了。
僅有的良心作祟,顏喻最終放棄在林痕情緒最脆弱的時候逼問真相,恰好在這時,方術抱著衣裳回來了。
顏喻的臥房很大,分裡外兩間,顏喻在外間待著,林痕隻能抱著衣裳去裡間換。
林痕換好衣裳出來時,外間已經擺好了飯菜。顏喻正坐在桌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本地誌,沒有動筷,他聽見聲音抬頭看過去。
程風的衣裳是很簡單的黑衣,沒什麼裝飾,衣擺齊整無樣式,穿在身上有一種肅殺感。
同樣的衣裳,穿在林痕身上就完全變了味。
林痕身體還沒完全長開,身高也不如程風,衣裳穿在身上有些鬆垮,再配上那張平靜無喜的俊臉,竟然有種厭世的富家貴公子的感覺。
就是過於瘦了。
顏喻輕輕蹙了下眉頭,這是他沒想到的,放出去顯得他故意苛待人似的。
顏喻合上書丟一邊,執起筷子,對還愣在門口的林痕道:“愣著做什麼,快點過來吃飯。”
“哦,好。”林痕聽話地坐過去。
這段時間他在顏府吃飯的次數並不算少,若是時間湊巧,還會和顏喻同桌。
林痕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已經有些涼了,隱隱發著膩,不好吃,顏喻明顯也這樣覺得,嘗了一口後就再沒夾這道菜。
林痕埋頭扒飯,視線不受控製地飄向被顏喻毫不留情扔到一旁的書,很普通的地誌,內容枯燥乏味,絲毫沒有吸引人的地方。
顏喻自然不會因為這樣一本無聊的書錯過吃飯,那隻能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