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還與他無親無故,卻沒在顏家最危難的時候背棄他們,而是在他父親死後自發充當了關心他的長輩角色。
於是這麼多年走過來,雖是苦,但也沒讓他徹底失去希望。
顏喻看著劉通稀疏淩亂的白發,眼眶發酸。
他想說“劉伯啊,等我死了你就不要再守著顏府了,拿著錢財去買個合適的房子,帶小院的那種,好好過過不用操勞的日子吧”。
可觸及對方明明很心疼卻還是裝作輕鬆的目光,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內容,他說:“劉伯,我想吃城南那家鋪子的梅花糕了。”
“梅花糕?好啊,想吃就好,”顏喻難得想吃東西,劉通激動到熱淚盈眶,“是少爺經常買給小陛下的那家吧,少爺等一等啊,我這就讓人去買。”
劉通並不知道江因的事,顏喻也不欲說,他隻是笑著點了頭。
正好方術正在一旁待著,劉通叫了他一聲,道:“小方啊,還記不記得少爺常去的那家糕點鋪子,快去買些來。”
“不用了。”
劉通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他看過去,見是林痕神情立馬就變成了警惕。
林痕提著油紙袋,走到近前輕輕放在桌上,他對顏喻說:“我來的時候繞過去買了些,正好你想吃,還熱著,嘗嘗吧。”
林痕把糕點從紙袋裡拿出來,擺在石桌上,他捏了個小巧精致的梅花糕,送到顏喻嘴邊。
梅花糕還是從前的樣子,隻是顏色更鮮豔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店家配了新食材。
林痕看著梅花糕,想起了那年的比武場,當時他也是捏了個梅花糕,糕點甜而不膩,入口如絲絨般化開,冷淡的梅香充斥口腔,又慢慢遊走至五臟六腑。
之後,他便愛上了梅的冷香。
關於梅的記憶又在與顏喻相處的點滴中,在一次次嗅到顏喻身上的冷梅香時,在一次次望見窗外的那棵梅樹時,在第一口梅花釀入喉時,重而深地刻進記憶與靈魂。
再無法抹除。
可惜在他記得愈發深刻的同時,一切喜愛的源頭卻在不受控製地遠離。
顏喻連目光都懶得施舍給那枚梅花糕,而是喊劉通:“劉伯,我累了,想回房了。”
劉通急忙應聲,帶著方術擠到林痕前麵,要扶顏喻起身。
林痕卻沉聲趕人:“你們都下去。”
劉通不聽,還要去扶人,林痕卻把目光挪到顏喻身上:“顏喻,我不傷你,但其他的不能保證。”
顏喻這才看過來,目光冷得懾人,良久,顏喻拍了拍劉通的手,說:“劉伯你親自幫我買梅花糕吧,我想吃了。”
“可……”劉通猶豫一番,卻在顏喻堅持的目光下妥協,帶著方術離開了。
林痕還捏著那枚梅花糕,他明白自己又把人惹生氣了,顏喻也絕對不會再吃他帶的糕點,於是把它放了回去。
指腹上留有一些糕點碎渣,他撚了撚,看向已經閉上眼睛的顏喻,他壓下胸腔中翻湧的酸楚,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今天日頭好,多曬一會兒吧,我不打擾你。”他說。
顏喻轉過頭,沒有搭理他。
沒有風,周身靜得可怕,林痕聽著耳邊傳來的虛弱卻又稍顯沉重的呼吸聲,知道顏喻並沒有睡著。
隻是不想見他。
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