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不被待見,明明是個男孩,偏偏又弱得很,說難聽了就是嬌氣,和嬌氣相配的,是他那張和貧寒很難沾邊的昳麗容貌。
街坊鄰居都說,他該是個女孩的。
父母不待見他,反正他們已經有能傳宗接代的兒子了,於是就把他賣到了憑欄閣。
他臉好,開價高,足足賣了三十兩銀子。
父母拿著錢走了,他被關在柴房,先用三天的不吃不喝削削銳氣。
然後被半死不活地拉出來,洗了個澡,喂了口飯,綁到一群公子哥麵前開始競價。
競的是所謂的第一夜。
他吃完飯好歹有了點力氣,想破口大罵,可是嘴被封上了,於是他把所有的力氣用在瞪人上了,可是沒有用,他心裡清楚得很。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顏喻被一群公子哥簇擁著進來。
不是容遲想注意,而是顏喻太顯眼了。
當時的顏喻才十五六歲,不知是不是發育得太晚,臉上還有一點點嬰兒肥,可能是又羞又憤吧,一臉紅彤彤的,紅意都漫到耳朵上了。
顏喻身邊的公子哥一個賽一個懶散,衣襟鬆鬆垮垮,頭發也淩亂至極,偏偏顏喻不是,衣襟緊緊裹著領口,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
在一群妖魔鬼怪麵前,竟然像個還沒斷奶的小孩。
過了會兒,不知那些人說了什麼,顏喻憋得脖子都紅了,引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下麵熱熱鬨鬨,一點也沒耽誤拍賣的進行,眼看快到尾聲,那個最高價的肥腦袋正期待地搓著豬手。
他嗚嗚叫著,本意是反抗,卻恰好引來顏喻的注意。
顏喻皺了下眉,立馬有人湊到他耳邊,像是在解釋原由。
聽罷,顏喻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應該是生氣了,氣得連害羞都忘了。
就在老鴇笑著說出結果時,顏喻突然站了起來,視死如歸般,把肥腦袋的價翻了一番報出來。
在場靜了靜,雖是不敢明目張膽,但還是像看傻子一樣看顏喻,一夜而已,哪用得著這麼高的價格。
容遲也愣住了,他覺得顏喻蠢極了,但一想到被買的是自己,他就像咬死這個人。
是以,從他被綁著手腳搬到床上開始,他的嘴就一刻沒停過,不斷地慰問著顏喻的祖宗十八代。
他原意很簡單,就是輸人不輸勢,他今晚怕是真要被撅了,既然如此,他肯定要從嘴上把所有都給討回來。
半大的顏喻哪經曆過這場麵,竟是直接被嚇住了,半張著嘴杵在原地,不敢說話也不敢靠近。
容遲手腳不能動彈,全靠一張嘴給自己壯膽,他在市井長大,學了不少罵人的花樣,翻來覆去不帶重複的。
顏喻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不要罵人,不禮貌的。”
容遲又一次驚住,他張大了嘴,鉚了半天勁終於轉過頭來,接著罵:“臭小子毛長齊了嗎就出來嫖?是你娘沒教你還是不管你,還不讓我罵,我告訴你,我罵得就是你這種滿腦精蟲,把裹腳布綁腦門上的,你有本事放開老子,看老子不把你撕了揚了……唔!嗚嗚……”
容遲還沒說完,就被憋紅臉的顏喻用手心捂住了嘴。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因為他罵得太臟,給羞的。
“你……你說累了嗎?要不要,要不要喝點水?”顏喻問得磕磕巴巴。
容遲反應了半天,警惕地點了點頭。
“那你先不要說話了行嗎?我去給你倒水。”
容遲睜大眼睛點頭。
之後兩人的交流才勉強回歸正常。
容遲說到這裡笑了笑,道:“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就‘市井’一詞和他父親吵了一架,他父親說他看事情片麵,讓他多出去走走,看看真正的市井,他苦尋無果,求錯了門,才被一群不乾正事的公子哥騙去了憑欄閣。”
“他以前,竟是這樣的。”林痕喃喃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