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濁氣,正想勉強吃上幾口,楊喜就帶著人走了進來,說是皇帝召見。
顏喻手一抖,筷子滾落在地,楊喜見狀就要蹲下身去撿,被顏喻製止:“不用撿了,已經吃好了,走吧。”
楊喜無措地看了眼幾乎未動的飯菜,默了一瞬,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他隻是個附庸權勢的太監,如今一君一臣兩方氣氛越發詭異,他得守好自己的小命,不再摻和。
未及清掃的積雪已經堆到腳腕,裡麵像是藏著滿懷惡意的手,蓄謀已久地等待著,每有人走過,它就不容抗拒地把人往下拽。
顏喻走一步陷一步,他不讓人攙扶,就自己有些踉蹌地往前,走得分外艱難。
等到了乾極殿,鞋襪已經濕了徹底。
楊喜已經進去通報,顏喻站在門前簷下,盯著緊閉的朱紅殿門出神。
從前他進乾極殿,是不用通報的。
而且,他自那日歸還玉佩出宮,已經有半個月不曾與林痕相見了。
如今雙方如願退回規規矩矩的君臣之位上,他心裡又不是滋味。
顏喻心下浮出衝動,想著乾脆道出實情,還能和林痕過幾天好日子。
想著想著,便又覺自己矯情至極,一人痛苦也便罷了,何苦再把林痕拉進來呢?
楊喜出來,恭恭敬敬請他進去。
顏喻斂了紛亂的思緒,踩著不斷滲出寒意的鞋襪走進去。
殿內炭火燒得很足,甫一進殿,他整個人都被如春的暖意包裹起來,很舒服,精神卻又再一次緊繃起來。
林痕隻著一身純黑的寢衣,赤腳踩在兔絨地毯上,烏黑的瞳仁轉過來,複雜地盯著他,像在研究一道難解的謎題。
顏喻見狀立馬停下,沒再往前走。
正常的君臣該怎麼做呢?顏喻問自己。
該跪拜。
想到答案之後顏喻沒有猶豫,彎膝下跪,動作有些生疏。
“微臣拜……”
“顏喻。”
顏喻話剛出口就被打斷,林痕的聲音由遠即近,懸在頭頂,縱使低著頭,他依然能感受到林痕落在他後頸的,仿若實質的視線。
“你想做皇帝嗎?”林痕突然問。
顏喻被問得茫然一瞬,很快就反應過來,想開口否定,林痕卻沒給他機會。
手臂被林痕的手掌握住,攙扶起來,顏喻不解地看向林痕,林痕卻看著他,淡淡道:“愛卿今日氣色還不錯。”
“愛卿”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插在顏喻心尖,他抿了抿唇,沒應。
林痕說著便淡淡地笑了下,問:“你找到舒覽青了是不是?”
顏喻點頭。
林痕看著像是鬆了口氣,感歎道:“看來舒覽青的醫術果真如世人所說,妙手回春。”
顏喻越聽越覺得林痕陰陽怪氣,他突然不想和林痕說話了,故作冷漠地問:“陛下召臣前來,所謂何事?”
林痕被他冷淡的語氣問愣了,隨後才若無其事道:“朝服趕製出來了,叫你來試一試。”
林痕鬆開顏喻,踩著兔絨往回走,走兩步又回頭叫顏喻:“把鞋襪脫了吧。”
兔絨雖是鋪在地上,但已經被地龍烘出了適宜的溫度,和濕透的鞋襪相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