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對視著,手心越攥越緊,直到梳齒硌出尖銳的痛意,他才回神,對林痕道:“轉過去吧。”
林痕聽話地轉過去,坐正身子,一副任顏喻擺弄的模樣。
這一幕很像四年前,兩人還沒有誤會也不必麵臨抉擇的最單純的時候。
顏喻抿了抿唇,從林痕腦後分出一縷黑發,梳齒穿進去,慢慢地往下,直至發尾。
顏喻不太會梳頭發,他連自己的頭發都不怎麼梳,遑論旁人的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怕弄疼林痕,於是每一步都做得極小心謹慎,林痕感受著顏喻手指穿過他發絲時微癢的觸感,滿足的笑意漾到眼底。
顏喻不會梳複雜的發式,也不想讓旁人進來幫忙,於是嘗試著,把林痕的頭發攬進手心,用相對來說最簡單的方式為林痕束發。
顏喻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完成這一步,他目光在桌案上逡巡,掃過一排足以讓人眼花繚亂的發簪,正想選出個來固定頭發,林痕就把手抬了起來。
“用這支吧。”林痕說,他攤開手,露出靜靜躺在手心的木簪。
看清簪身的一瞬間,顏喻瞳孔猛地一縮。
雖是統共隻見了一次,還是在四年前,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枚簪子。
正是四年前,他一筆筆繪出圖樣,托容遲找師傅雕的那枚。
第75章 “你可後悔了?”
顏喻定定地看著躺在林痕手心的木簪,久遠的記憶翻湧出海麵,帶著他重新走過那年的心境。
關於生辰禮物,他從一開始就沒什麼頭緒,因為林痕基本不對外表露喜好,即使是對著他。
可自己已經許下承諾,總不好一直拖著。
那幾天,他格外注意林痕,發現對方在他的照拂下,已是吃穿無憂。
他又注意到林痕束發的簪子,簪子是很常見的東西,也是基本不會被注意到的東西,他能保林痕溫飽,卻不會在意這樣的小物件。
林痕也是,明明手中握著不少錢財,可還是用著最最簡陋的簪子,簪子樸素到普通,和華貴的衣物簡直格格不入。
他打算送對方一隻簪子,東西不貴重,勝在精巧,不會讓林痕有什麼負擔。
確定之後,他又在樣式中犯了難。
是花草,還是祥雲,亦或者是什麼高貴的象征物,每樣都可以,可又都差些意思,思來想去,他最終定了白鶴這個意象。
高潔,長壽。
暫不論高潔與否,光是長壽,就是他給出的最大的祝願了,那時他病重,行動不便,連從床上坐起來都得讓人扶著,正因為如此,他才知道生命可貴。
他將自己渴望卻得不到的,放進祝願裡,送予林痕。
無需大富大貴,無需權勢滔天,平安長壽就好。
隻可惜他不能親自雕刻出來。
顏喻久久沒有動作,林痕感知到,從鏡子裡麵看他,問:“怎麼了?”
顏喻回神,見林痕手心又往上抬了抬,並沒有去拿簪子:“這簪子太素了,配不上帝王冠冕,換一個吧。”
顏喻沒有說錯,這簪子雖是用上好的紫光檀雕刻而成,卻依舊比不上金銀玉石,平常戴戴也就罷了,哪有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帶的。
雖然屆時無人敢直視帝王麵容,更無人敢指摘,但顏喻還是不讚同。
林痕顯然不接受顏喻的提議,他固執地說:“不換,就這個。”
見顏喻不應,他剛剛還算平靜的表情瞬間轉陰,眼睛死死盯著鏡中的顏喻,問:“你是不是後悔送我了?”
顏喻聞言收回落在簪子上的目光,透著鏡子與林痕對視,沒多久就妥協了。
他拿過簪子,一邊慢慢穿透林痕挽起的發絲,一邊回答:“我若是後悔了,你又怎麼會拿到它。”
聞言,林痕便不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