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條橙白的線,昭示著新一天的到來,顏喻隔著窗紙望去,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他不再停留,回了府裡。
劉通仔細幫他換上朝服,又拿出當初和朝服一塊送來的那把圈折著的軟劍,問顏喻該如何處理。
光滑鋒利的劍身折射著房中昏黃的光,倒是比初見時多了點熹微的暖意,顏喻想了想,為防萬一,還是帶上了。
乘著馬車來到宮門,顏喻同幾個相熟的同僚問好。
好在天公還算仁慈,停了雨,吝嗇地灑下第一抹晨曦。
他們踩著晨曦步入宮門。
青磚鋪就得宮道長得似乎沒有儘頭,顏喻往前看,看到巍峨的宮牆,以及長久的靜默在風雨中的金黃的瓦片,還有勾起的簷角。
瀕臨永彆,他看著周身的萬物,胸腔中湧出濃重的不舍。
可世事流轉,又怎會在意他舍得與否。
……
朝臣就位,時辰剛剛好。
鐘鼓和著遙遠的風裹挾而來,掠過再難平靜的心頭,傳向皇宮甚至京城的每個角落。
鳴鞭三響,萬臣肅穆。
林痕被楊喜以及數位宮人簇擁著,一步步拾階而上。
顏喻垂著頭,林痕經過身邊時,他隻能看到對方的黑金龍袍,黑色莊嚴,金線遊走其上,描繪出蜿蜒的巨龍。
待委地的袍尾漸漸移出視線,顏喻聽見了楊喜喊出的“跪”,他立於百臣之首,率身後的朝臣跪下,三呼了萬歲。
回音蕩於天地,久久不散。
顏喻隻覺心在撲通撲通地跳動,一下一下傳遞著難以壓抑的振奮與驕傲。
他看林痕走到那位置上,是欽佩的。
顏喻如此想著,心聲還沒有斷絕,他就感覺有一道尖銳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神色一凜,往側後方望去。
江棋藏在武官的隊伍裡,一雙陰毒的眼睛看過來,落了兩瞬又輕飄飄移走,如蛇蠍般附在林痕身上。
顏喻皺了皺眉,他暗暗算了下時間,隻希望他等的人能快些來。
江棋似乎隻是瘋魔一下,掃了林痕兩眼就收了目光。
顏喻卻不敢放鬆,振奮被不安衝刷得所剩無幾,他不得不分心注意著江棋的動作。
如此一來,流程走得格外煎熬。
終於捱到奉冊寶一步,顏喻上前跪於玉階前,接過太監手中放著冊書與寶璽的瑤盤。
他終於抬頭,視線投到上首時,發現林痕正沉沉地望著自己。
深沉的眸子定在十二玉旒後,讓顏喻看不太分明對方眼中的情緒。
好在顏喻並不介意,因為他不用仔細看,就知道林痕眼睛裡裝著多麼濃重的色彩和情感。
輝煌的金殿中,燈火也被鍍上華貴的色彩,顏喻垂下眼睛,將瑤盤舉起。
“臣——”
“啊!”
話音剛出,身後就傳來混亂的叫喊聲,顏喻猛地轉頭,看見陰沉天色下,有烏泱泱的人群衝過來,他們握著武器,利刃上還掛著未及凝固的血。